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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的目光落在杨玉兰脸上。

少女杏眼明亮,嘴角噙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陈阳的心绪,却在此刻翻涌难平。

眼前这少女瞧着娇俏,仿佛没什么威胁,可当年他还是炼气小修时,杨玉兰便已是金丹修士。

他心念微动,悄然运转神识,朝杨玉兰探去。

但见杨玉兰眉心之上,一道黑色禁制,幽光流转。

这禁制如同锁链,将她一身金丹修为封得严严实实,让她沦为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恰在此时。

杨玉兰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后退一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中带着几分警惕。

“哎,这位丹师大哥,你又盯着我看什么?”她的身子微微缩了缩,仿佛怕陈阳对她做什么。

陈阳闻言,摇了摇头,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扫向丹场四周。

天地宗的丹师们仍在忙碌,救治那些杨家修士。

大家本就精通药理,虽不擅斗法搏杀,救治伤患却得心应手。

在他们的施救下,伤者体内火毒被一点点驱散,断裂的经脉也被丹药稳住,即便是伤势最重的几人,也终究吊住了性命,暂无生死之忧。

陈阳的目光从那些伤者脸上一一扫过。

他在找……

找有没有其他熟悉的身影。

可看了半晌,将百余位伤者都看遍,也没见到一个相识之人。

陈阳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的,我在这儿胡思乱想什么。”他在心底低语,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方柏,忽然开口道:

“诸位大师!”

正忙着救治的丹师们动作顿时一滞,下意识侧头朝方柏望去。

方柏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这才不疾不徐向前两步,缓缓道:“我细想了一番,今日这事,是我菩提教做得……不妥!”

此言一出,在场丹师全都愣住,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没料到方柏开口,竟是主动致歉。

方柏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露出几分自责之色,继续道:

“诸位皆是天地宗的丹道大师,是东土有名有号的人物,东土偌大,在册丹师也不过三千人。”

“大师们本就娇贵,日日与灵草仙药为伴。”

“哪能接触这般酷烈的炼药之法。”

他语气温和,言辞恳切,仿佛真在为先前的事诚心致歉。

在场丹师听着这番话,虽未开口,脸上神色却慢慢缓和下来。

毕竟都是丹道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在东土哪个不是被人捧着敬着。

如今被方柏这般抬举,又听他主动道歉,心中那股愤怒与怨气,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方柏见众人神色松动,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懊恼。

“说来也是我教疏忽。”

“我菩提教的炼丹之法乃结合西洲环境传承而来,对诸位东土来的大师而言,确实太过酷烈,有违丹道本心。”

“是我们考虑不周,对不住诸位。”

他说着,还向众人微微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在场丹师见状,更有些受宠若惊了。

有人忍不住哼道:

“你也知有违丹道本心?以活人为引炼丹,简直是丧尽天良!”

“西洲这等邪门歪道的炼法,根本不配称丹道!”

“我天地宗丹师修的是草木造化,救死扶伤,岂能做这等同类相残之事!”

斥责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回,丹师们语气中,多了些理直气壮的意味。

方柏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一句,态度好得令人意外。

就在这时,有丹师忍不住开口,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方大师,我且问你,为何要抓南天杨家的修士?杨家乃是真龙世家,你们抓了他们的人,就不怕引来疯狂报复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方柏身上。

菩提教就算再嚣张,也不该去招惹南天杨家这等庞然大物。

陈阳站在人群边缘,听到此问,心中也暗忖……

“血髓……莫非是因这些杨家修士,身具真龙血脉?”

正思忖间,方柏忽然笑了起来,开口道:

“诸位有所不知,我们抓这些杨家修士,全是为了我教圣子,陈阳!”

“为了……陈阳?”在场丹师瞬间愣住,满脸错愕,下意识重复这个名字。

“不错。”方柏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这些杨家修士竟敢在东土广撒悬赏,追杀我教圣子,出动战船围剿,我教圣子得知此事,岂能善罢甘休?”

“这些事,都是我教圣子一手安排。”

“敢动他,自然要付出代价,毕竟,我们这位圣子,向来便是这般睚眦必报的性子。”

方柏话音落下,在场丹师纷纷倒吸凉气,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老天,这陈阳也太狠了!就因杨家悬赏他,便直接将杨家战船全端了,还把人抓来炼血髓?”

“何止!我早听说这陈阳不是善茬,当年在东土就造下不少杀孽!”

“还有……此人好色成性,上至八十老妪,下至未嫁少女,没有他不招惹的!东土多少女修都与他不清不楚!”

“简直无法无天!”

“恶棍!”

丹师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离谱,将各种道听途说的传闻全扣在陈阳头上,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陈阳听着这些话,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色成性?

上至八十,下至十八?

他何时做过这些事?!

这些人到底从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鬼话?!

“丹师大哥,你怎么了?”

一旁杨玉兰察觉陈阳不对劲,轻声问了一句。

陈阳这才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压低声音道:

“没什么……我好得很!”

就在这时,丹师们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

有人脸上露出慌乱:

“坏了!我们之前不仅服了那血髓丹,还亲手添柴烧炉,参与了炼化!这事若被杨家知晓,我们岂不也要被追责?”

此言一出,瞬间戳中了所有人心中的担忧。

天地宗早有规矩,丹师严禁沾染血腥。

况且……

杨氏龙族,地位远超天地宗,他们这些普通丹师,哪里得罪得起?

若杨家真要追究,他们这些参与炼丹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方柏看着众人慌乱的模样,叹了口气道:

“唉,这确实难办,杨家人已经得罪了,难不成……要把人再给南天送回去?”

他顿了顿,又笑道:

“说起来,这些杨家修士,我们好不容易才擒来,本还备足了整整两千人,打算让诸位大师分十几炉慢慢炼呢。”

“两千人?!”

在场丹师瞬间炸开了锅,脸上满是后怕。

若真炼完十几炉,两千条性命折在他们手里,那与杨家之间,可真是不死不休的死仇了!

所有人暗中心惊,幸好方才那噬魂炉被掀翻了,否则真要铸下滔天大祸,再无回头之路。

陈阳听到这数字也怔了怔,随即侧头,询问身旁的杨玉兰:

“你们杨家……被抓了这么多人?”

他此前只听说杨家十来艘战船遇袭,失踪了数百位弟子,却未料到竟有整整两千人被掳至此岛。

杨玉兰闻言,抓了抓头发,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摇头道:

“我也不清楚……”

“我的战船遇袭后,一觉醒来便到了这鬼地方,他们把我们分开丢进那该死的炉子里。”

“一待便是好几个月。”

闻言,陈阳神色凝重了些。

他忽然想起先前听到的传闻。

杨家的代天家主杨骁,因族人失踪之事被罢免了家主之位,成了杨家在任时间最短的家主。

如今想来,难怪他坐不稳那位置,这等纰漏,换谁都得下台。

丹场中。

一众丹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之际,方柏再次笑着开口:

“既然诸位都觉着,以活人为引炼药不妥,那这样吧,这些修士,我们暂不炼化了,先安置下来,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在场丹师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喜色。

“对!正该如此!人兽有别,岂能同类相残!”

“方大师能想通此节,实在太好了!”

“这才是丹道该有的样子!”

大家纷纷附和。

方柏瞧着众人欣喜的模样,含笑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既然不炼了,这些杨家修士又大多被封禁修为,废了大半道行,我们也不便送还南天,平白惹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丹师,笑道:

“这样吧,这些人便分给诸位丹师,在你们身边做个随从杂役,听候差遣,诸位觉得如何?”

整个丹场瞬间陷入死寂。

连陈阳也瞬间皱紧眉头,心头一沉。

这有点……古怪啊!

方柏看着众人迟疑,又笑着开口,语气慢悠悠的:

“诸位也不必急着拒绝。”

“凡事都有两条路走,诸位现在不愿炼化,不过是在东土待久了,性子娇贵,见不得这般场面。”

“可日子久了,入了西洲地界,见多了这里的规矩,说不定想法就变了。”

“这些杨家修士,便让诸位带在身边,平日里做些杂活,听候差遣。”

“将来若是诸位改变了主意,想炼化了,随时都可以,我们菩提教绝不强人所难。”

“毕竟人都抓来了,总要物尽其用,不是吗?”

这话一出,在场的丹师们瞬间便炸了锅!

“胡说八道!我等修的是丹道正途,怎会做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你们菩提教心思歹毒,竟想拉着我们一同下水,简直是痴心妄想!”

“以活人为引炼药,本就是禁术,我们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碰这等邪门歪道!”

丹师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对着方柏怒目而视。

方柏听着众人的怒骂,也不动气,只笑了笑摊开手,淡淡问道:

“既然诸位都这么说,那我不强求,但我想问一句,这些人,你们究竟要,还是不要?”

丹师们瞬间愣住,你看我,我看你,没了声响。

半晌,才有人咬牙高声道:“不要!我们不要这种随从,平白惹一身麻烦!”

“对!我们不要!”立刻有人附和。

方柏闻言,脸上笑意缓缓敛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诸位不要,那我只好将这些人带回总坛,交给我教丹师炼化了。”他语气平静,透着寒意。

“虽说我教丹师控火之术,远不及诸位东土大师,炼出的血髓品质差些,却也聊胜于无,总不能白白浪费了。”

四周霎时安静了。

丹师们眼中满是挣扎。

他们本不想插手此事,不愿与这邪门勾当扯上关系。

可若他们不收,这些杨家修士便只有被炼成血髓的下场。

他们修了一辈子丹道,见惯生死,终究存着一份医者仁心。

眼睁睁看着数百上千条性命被丢进炉中炼成血水,终究做不到视若无睹。

“我……我……!”

就在这沉默中,一旁的杨玉兰突然急了,猛地抓住陈阳胳膊:

“丹师大哥,点头啊!你收下我吧!我就在你身边端茶递水,做什么都行!我不想被炼成一摊血水啊!”

就在刚才,她还躲在炉盖之上,眼睁睁看着下面的族人受难。

一想到若非炉子翻了,下一个被炼化的就是自己……

她便不寒而栗。

许久的沉默之后。

严若谷第一个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罢了,既然如此,那便收下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诸位南天道友,就这么白白丢了性命。”

有他带头,其他丹师也纷纷松口。

“那……好吧,便先如此。”

“行,先收下再说,总不能见死不救。”

“唉,就当是积德行善了。”

方柏见众人点头,眼中一亮,脸上露出喜色,当即扬声道:

“好!既然诸位大师都应下了,那便……来人!”

他话音落下,抬手一挥。

下一瞬,他身后凭空现出十几尊巨大的噬魂炉,与先前倾覆那尊一模一样,密密麻麻排在高台上,触目惊心。

在场丹师看着这十几尊巨炉,心神皆是一震。

原来,方柏是早有预谋,要将这些杨家修士一炉炉炼成血髓。

方柏未理会众人神色,抬手一挥,将那十几尊噬魂炉的炉盖尽数掀开。

紧接着,一个个杨家修士,陆陆续续从炉中走出。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色茫然,小心打量着四周环境。

方柏望着台下众人,笑着高声道:“方才诸位在外所言,想来各位杨家小友,都已听得一清二楚了。”

他早悄悄将炉盖掀开一丝缝隙,将外面所有对话,一字不落传进炉中。

高台上。

杨家子弟眼中的警惕,渐渐消散。

被掳来一叶岛这数月,他们早已绝望。

此刻,眼见丹师为护他们不惜对峙菩提教,心中万分感激。

这些生来便在云端的世家子,从未想过会跌落泥潭。

如今能活命,即便为奴为仆,已是天大的恩赐!

方柏看着众人的神色,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再次开口道:

“好了,既然诸位都没意见,那现在便开始分配。”

他说着,大手一招。

高台上的杨家子弟被灵力牵引,纷纷从高台飞落,停在每位丹师面前。

不过片刻,每位丹师身前都站了几位杨家修士。

“这些人,诸位便当作随从杂役,平日随意使唤便是。”方柏的声音再度响起。

“当然,若诸位哪日使唤腻了,不想要了,想炼成血髓,也随时可以。”

“这些人本是为炼血髓所备,如何处置,全凭诸位心意。”

在场丹师闻言,纷纷冷哼,别过脸去。

他们心中清楚……

方柏这是在设套,想让他们一步步沾手这邪术,最终与菩提教绑在同一条船上,可他们既已收下这些人,便绝不会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分配完毕,丹场顿时热闹起来。

不少丹师遇上了相熟的杨家子弟。

“严大师?当真是您?”一名身着狐裘的杨家少年望着身前的严若谷,脸上露出惊喜,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当年还曾亲至天地宗,求购灵丹!您可还记得?”

严若谷看着少年愣了一瞬,随即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这些天地宗丹师平日在东土扬名,本就与各大宗门,南天世家往来密切。

杨家尤其财大气粗,常年在天地宗订购大量丹药,不少丹师都与杨家子弟打过交道,彼此本就相熟。

就连百草真君,也会为杨家核心子弟炼药。

恰在此时。

陈阳身前,同样落下两名杨家青年。

他神识悄然扫过,二人都是筑基修为,身上带着同样禁制,丹田经脉被封,修为无法动用分毫。

二人站在陈阳面前,垂首敛目,神色拘谨不安。

陈阳并未留意他们,目光投向不远处人群。

方才那些杨家子弟从炉中走出时,他神识已扫过,瞥见两道熟悉身影……

正是……杨素与杨寻,姐弟二人。

时隔多年,二人容貌没有变化,只眉宇间添了几分疲惫,一身金丹修为,也被禁制封得严实。

陈阳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当年他不过炼气小修,见过的金丹修士,便是这三人与师尊欧阳华。

那时仰望,只觉得如高山遥不可及。

未料时过境迁,竟会在这西洲一叶岛上,以此等方式重逢。

“丹师大哥?”

一旁杨玉兰顺他目光望去,眼睛一亮,忙拉了拉陈阳衣袖,小声央求:

“丹师大哥,你能否与旁边那位道友,换换人?我族姐与族弟都在那边,我想同他们一处。”

她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期盼恳求,生怕陈阳不答应。

陈阳回过神,低头看她一眼,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一字落定,杨玉兰顿时长舒一口气。

陈阳迈步走到不远处的张显面前,商量了几句。

张显听闻陈阳要求,当即爽快应下,将杨素,杨寻两人换给陈阳。

姐弟俩目光落在陈阳身后的杨玉兰身上,神色先是一怔,随即化为激动,快步上前。

“玉兰!你可还好?!”杨素一把抓住杨玉兰的手,上下打量,声音满是急切关切。

“我们还以为你已经……”

“族姐,我好着呢!”杨玉兰笑着摇头,反握住她的手,指向身旁陈阳,兴冲冲道。

“幸得这位丹师大哥!他给了我清肺丹,还帮我洗净身上灰垢,不然我就要被炉中浓烟呛死了!”

杨素这才抬起头,望向一旁的陈阳。

四目相对。

杨素目光落在陈阳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眼中升起几分审视。

她仍是一身宫装,只是原本精致衣袍此刻沾满尘灰污渍,发髻松挽,几缕碎发垂落,瞧着狼狈许多。

可眉宇间那股世家骄女的傲气,却未曾散去。

“什么大哥?玉兰,你胡称呼什么?”杨素蹙眉,对杨玉兰低声轻斥,语气带着不悦。

“哎呀,都出门在外,落难至此,还讲究这些作甚。”杨玉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这位丹师大哥是好人呢。”

杨素闻言轻哼一声,转头冷冷瞥了陈阳一眼,没有半点道谢的意思,反而带着浓浓的防备。

陈阳也不在意,只是静静望着她。

时隔多年,再见到这位曾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金丹修士,心中已没有了当年的惶恐。

“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杨素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眉头蹙得更紧,厉声开口。

陈阳没说话,依旧望着她,目光沉静,看得杨素心头一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将杨玉兰护在身后。

“族姐,这位丹师大哥就是习惯打量人,并无坏心!”杨玉兰连忙打圆场,拉了拉杨素胳膊,笑着解释。

杨素闻言,便哼了两声。

一旁的杨寻向陈阳拱手一礼,便静静侍立到杨素身侧。

丹场之中,随着人员分定,丹师们都与分到的杨家子弟,简单交谈了几句。

方柏望着眼前景象,满意点头,再度扬声道:

“好了!”

“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此番意外频生,惊扰诸位大师,我也不强求各位炼丹了,大家且早些回院落歇息,平复心绪吧。”

此言一出,在场丹师都松了口气,纷纷带着身边的杨家子弟转身离去,朝丹师院落方向飞去。

陈阳也带上杨玉兰三人,御空而起,朝自家小院飞去。

行至半途,陈阳忽然听到,身侧不远处,传来一道娇蛮的斥责声。

“诶?你这人怎飞得如此不稳?晃来晃去,颠着我了!”

陈阳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名丹师正吃力御空而行,身边带着三位杨家子弟。

其中一名华服女子,正蹙眉不悦,斥责身前丹师。

那丹师满面愧色,连忙赔笑致歉:

“这位杨家道友,实在对不住,我不擅御气之术,带的人多了,便有些不稳,还望道友海涵。”

他所言确是实情。

对于一心扑在丹道上的丹师来说,御空之术本就算不得精通,如今要额外携带三人,难免灵力不济。

可那杨家女子仍不依不饶,哼了两声,满脸骄横,嘴里嘀嘀咕咕抱怨不止。

陈阳见此,微微摇头,只加快速度朝自家小院飞去。

片刻功夫,一行人便落在丹师小院门前。

陈阳推开院门,率先走入。

跟在身后的杨素三人望着眼前院落,神色一怔。

“往后这便是你们住处,平日可在院中自由活动。”陈阳转过身,望着几人语气平淡交代一句,随即抬手指向身后二层小楼,神色严肃了几分。

“另外……二楼是我闭关修行之处,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上去。”

二楼床榻上,苏绯桃仍在沉睡,绝不可让任何人上去打扰。

杨素闻言,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随即蹙眉张口,语气随意得如同使唤自家下人:

“喏,我渴了……去给我弄碗水来。”

话音落下,院中霎时一静。

陈阳一怔,随即转头望向杨素,眼中带着几分诧异,以及……冷意!

杨素被他看得一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又梗着脖子蹙眉:

“你看我做什么?我说我渴了,要碗水喝,有何不对?”

“族姐!”一旁杨玉兰连忙拉她胳膊,满脸尴尬,连连对陈阳赔笑。

“丹师大哥,你别在意,我族姐就是被关了数月,渴坏了,口无遮拦,那边是水井吧?我去打水,我去给族姐打水!”

她说着便要朝水井跑去。

陈阳却摆了摆手,拦住了她。

他也懒得与杨素计较这些口舌长短,只随手一挥,一股灵力涌出,将井中水桶提出,稳稳落于石桌。

随即屈指一弹,几只干净白瓷碗飞出,落在桶边。

“喝吧!”

陈阳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杨素望着石桌上水桶与碗,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以及某种隐约的不习惯。

她在南天,向来是别人端水递茶伺候着,何曾用过这般露天井水。

可她确实渴得厉害。

在那噬魂炉中被困数月,修为被封,与凡人无异,全靠偶尔渡入的一点灵气吊住生机。

如今早已喉咙干渴,如被火灼。

杨玉兰倒没什么顾忌,率先拿起碗舀了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碗下肚,她长舒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神色。

有她带头,杨素才不情不愿地拿起碗,小心舀了半碗,小口抿着。

一旁的杨寻也连忙上前,取水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软糯猫叫自院墙外传来。

随即身影一闪,苏绯桃养的那只猫儿从墙头跃下,迈着轻快步子小跑着,扑进陈阳怀里,拿脑袋蹭他衣襟,喉间发出呼噜声响。

陈阳抬手轻抚猫儿柔软毛发,神色柔和几分。

杨素喝着水,抬眼看向抱猫的陈阳,眼中带着好奇,却没说什么。

一碗水饮尽,她将碗往石桌一放,又蹙眉对陈阳道:

“不行,我还有些饿了,你这丹师,可有维持生计的灵丹?取几粒来。”

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陈阳天生该伺候她。

陈阳看了她片刻,依旧没有动怒。

只屈指一弹,一枚莹白丹药飞入水桶,丹药入水即化,一股温和灵力在水中散开,清澈井水泛起淡淡莹光。

“里面融了聚气丹药力,饮用后可维持生机。”陈阳淡声道。

“那倒不差。”杨素闻言眼前一亮,又舀一碗水喝下。

灵液入腹,一股暖意蔓延四肢百骸,浑身的疲惫也散了几分。

杨素心中一喜,下意识想要吐纳炼化这股灵气,可丹田处禁制如铜墙铁壁,死死锁住经脉。

那灵气在体内转了一圈,终只能散入四肢,勉强维持生机。

她脸色顿时一沉,眉头紧锁,将碗往石桌一放,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陈阳没去理会她的情绪,转身走至石桌旁坐下,指尖轻敲桌面,脑海飞速回想着今日丹场种种。

方柏今日之举,处处透着诡异。

菩提教显然对血髓需求极大,否则也不会抓捕杨家修士来炼。

可今日……

他非但没有强逼众人继续炼丹,反而顺水推舟将这些修士分给众丹师,甚至说炼不炼化,全凭他们心意。

这根本……不合常理!

尤其是他那句两条路,语气中的笃定,仿佛早料到必有丹师终会忍不住,将身边杨家修士炼成血髓。

陈阳心中的警惕越来越重。

方柏这一手,究竟意欲何为?

正凝神思索,院门外忽传来砰砰敲门声。

陈阳神识一扫,只见江凡正低头站在门外,神色局促不安。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院门前,打开了门。

院中的杨素闻声抬眼一瞥,目光便已收回,只端起碗,小口浅啜着清水,那姿态从容得仿佛在细品茶汤。

门外,江凡见陈阳开门,头埋得更低,声音满是愧疚低落:

“楚大师,我……对不住。”

“这些事,我本该早告诉你。”

“不该瞒着。”

所指的,自然是血髓丹以活人为引的真相。

陈阳面色格外平静,看着他轻轻摇头。

“罢了,不怪你。”他语气很轻,“你毕竟是菩提教行者,身不由己,我明白。”

江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来前已做好被斥责怒骂,甚至被拒之门外的准备。

以为陈阳知悉真相后定会恨他隐瞒,却没想到,对方眼中竟没有半分责备,平静得很。

“楚大师,您……真不怪我?”江凡声音微颤,带着不确定。

“怪你作甚?”陈阳看着他淡淡一笑,“又不是你将我掳来这一叶岛,也不是你逼我们炼血髓,我没道理怪你!”

江凡闻言,身子先是微微一颤,继而眼底便浮现出动容之色。

半晌,他才深吸口气,对陈阳躬身一拜,嗓音沙哑:“多谢楚大师。”

陈阳笑笑,未再多言。

下一刻,江凡神色更复杂了些,他抬起头,望向陈阳,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过去。

“楚大师,今日教中交代,有些东西需转交给您。”

“东西?”陈阳微怔,看向那只储物袋,面露疑惑。

他并未伸手去接,只将神识扫入袋中。

其中满满当当地装着各类草木灵药,品类齐全,数目不少,都是炼制血髓丹的辅材。

而在这些药材上方,还横着一根乌沉沉的木棒,长约三尺。

陈阳眉头瞬间皱紧,目光锁定那木棒:

“这些药材我认得,是炼血髓丹的辅料,但这根棒槌……又是何物?总不该是炼丹用的器具。”

江凡无奈低声道:

“是教中吩咐下来的……给每位丹师,都备了一份。”

“此棒名为定魂槌……”

“是专用于击打……修士,将人敲晕的。”

陈阳瞳孔骤然一缩。

江凡避开他的视线,喉头滚动,继续说道:

“炼制血髓丹,需取生人活血,人若死了,血便凝固,药性也就散了。”

“所以……”

“炼丹之前,通常得先用此物将人击晕,再投入炉中,以求血气鲜活……”

话音刚落,隔壁院中便传来一声怒喝:

“什么东西?你们还想让我炼那血髓丹?混账!拿这些破烂药材,还有这棒槌来作甚?我不要!”

随即一阵哗啦声响,显然是有人将袋中药材全倒出撒了一地,连袋掷向门外丹童。

紧接着,周围几处院落也陆续传来类似怒斥。

江凡听着四周动静,脖子一缩,头埋得更低,紧张望着陈阳,生怕他也如其他丹师般,将这些药材砸在自己脸上。

他只是个三叶行者,这差事是上头派的……

然而,陈阳只犹豫片刻,便伸手接过那储物袋。

“嗯?”江凡顿时愣住,猛地抬头看向陈阳,眼中满是诧异。

“楚大师,您……您这是?”

他怎也想不到,陈阳竟会收下这些药材。

难道这位楚大师,真打算炼化血髓?

陈阳见他诧异模样,不由笑了笑:“怎么了,江行者?有何问题?”

“不,不是……”江凡连忙摇头,神色复杂望着陈阳,“楚大师,您……”

“我对那血髓丹,毫无兴趣。”陈阳语气平淡。

“不过这药材,我收下了,毕竟你也说了,这是教中给你的吩咐,我若不收,你回去不好交代,平白受罚。”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况且,这是菩提教白送的药材,不要白不要,纵不炼血髓丹,拿来炼些别的丹药,也不亏。”

江凡怔怔地望着陈阳的脸,半晌没回过神。

片刻后。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朝着陈阳,再次深深躬身一拜,声音满是感激:

“多谢楚大师!大恩不言谢!那我先告辞,不扰您休息了!”

陈阳点头,对他摆摆手。

望着江凡转身快步离去的背影,陈阳才关上院门,掂了掂手中的储物袋,随意系在了腰间。

他再取出那根黑漆漆的棒槌,拿在手里反复打量。

“这东西,倒有点意思。”

可刚一转身,他便目光一愣。

只见原本空着的石凳上,杨素正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见他转身,便直接对他挥了挥手,那姿态与使唤自家下人无异。

“喏,你过来!”

语气随意骄纵,听得陈阳怔在原地。

陈阳蹙眉看她,终究迈步走去,停在她面前。

“有事?”

杨素抬了抬下巴,理所当然道:

“我身上还有尘灰,难受得很,你掐个净尘诀,替我好好洗洗。”

此言一出,陈阳顿时一愣,眉头轻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杨素……还真是得寸进尺。

“丹师大哥,你就帮帮忙吧!”一旁杨玉兰见状,连忙打圆场。

“我族姐在那炉中关了数月,环境腌臜,身上早脏透了,又无修为,无法以灵气洗涤……你就行个好,用个净尘诀吧!”

这话一出,杨素顿时不乐意了,狠狠瞪杨玉兰一眼,厉声呵斥:“胡说什么!什么脏透了!会不会讲话!”

杨玉兰被她一瞪,顿时缩了缩脖子。

陈阳看着眼前这幕,又瞧了瞧满脸骄纵的杨素,不由皱了皱眉,随即挥手。

一道柔和灵光从他指尖涌出,落在杨素身上。

光华流转间,杨素身上的尘灰顷刻涤荡干净,连发丝都变得柔顺光亮,原本狼狈的模样霎时不见了。

杨素感受着周身清爽洁净,终于长舒一口气,靠向石凳,脸上露出舒坦神色。

……

陈阳收手,抬眼却见杨素依旧端坐在他方才坐的石凳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抬手用指节叩了叩石桌,抬眼看向陈阳,下巴微扬,一副当家主母的架势,颐指气使道:

“过来,我给你讲讲我们杨家的规矩。”

这话让陈阳一愣:

“规矩?”

“自然是规矩。”杨素理所当然地点头,语气骄纵。

“接下来这段日子,我姐弟三人修为被封,诸多不便,你每日需按时为我们施净尘诀,备好灵丹,院中杂活也要打理妥当,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必须做到。”

她说得顺理成章,仿佛陈阳天生就该伺候他们姐弟三人。

话音刚落,她又蹙眉看向陈阳怀里的猫儿,满脸嫌弃地斥道:

“还有,你老抱着只猫做什么?放下!我同你说话时,怀里搂着这等畜生,成何体统?没规没矩!”

陈阳听完,静了半晌,忽地低笑一声。

他也没多说,只依言将怀中猫儿轻轻放在地上。

猫儿落地后甩甩尾巴,便迈着轻快步子跑到院角,追一只飞虫玩去了。

杨素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靠向石桌,微微侧身,抬手揉着自己肩膀,喉间几声轻哼,脸上露出疲惫神色。

“唉,修为被封,连金丹都感应不到,这几个月在那破炉子里待着,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眼看向仍站在原地的陈阳,又理所当然地吩咐:

“过来,给我捶捶肩!”

陈阳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她。

一旁杨玉兰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睛瞪得滚圆。

杨素却丝毫不觉有何不妥,依旧靠在石桌上,嘀嘀咕咕补充着:

“对了,平日无事时,记得过来给我捏肩捶腿……”

话未说完,陈阳手中忽地多了那根黑漆漆的棒槌。

砰!

一声沉闷闷响在院中骤然炸开。

“啊!”

杨素发出一声短促惨呼,整个人被这一棒敲得七荤八素,眼前一黑,身子一歪,便从石凳上滚落,重重摔在地上。

她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满眼不敢置信地瞪着陈阳,声音发颤:

“你……你干什么?!疯了不成?!”

陈阳咧嘴一笑,掂了掂手中棒槌,慢悠悠道:

“你该谢谢菩提教,那位叫江凡的行者。”

杨素躺在地上,脑子还晕着,茫然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那人我又不认识,我谢他什么?”

“谢他方才递过来的,是这根棒槌,不是一把刀!”陈阳话音落下,手中棒槌再次扬起,朝地上尚未爬起的杨素又敲了过去。

砰砰砰!

接连几声闷响,伴着杨素撕心裂肺的惨叫,在院中炸开。

“啊!别打了!别打了!疼死我了!”

“大姐!”一旁杨寻终于反应过来,怒吼一声便朝陈阳扑来,想要拦住他。

可他一身金丹修为被封得严实,与凡人无异。

陈阳头都没回,反手一棒挥出,正敲在杨寻额头。

又是一声闷响,杨寻连陈阳衣角都没碰到,便直接人仰马翻,重重摔在杨素身边,抱头嗷嗷乱叫,与杨素滚作一团。

“别打了!”

“你冷静些!有话好说!你这丹师怎么这般易怒!”

“丹师最忌心浮气躁,你冷静一下!”

两人躺在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哪还有半分方才的骄纵傲气。

陈阳也没停手,手中棒槌起起落落,专挑肉厚处敲,让他们疼到骨子里去。

足足一刻钟后,陈阳才终于停手。

院中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两人像挺尸般躺在地上,完全动弹不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杨素只觉全身骨头都似被敲碎了,每一寸肌肤都在疼,嘴里不断抽着凉气,眼泪都疼出来了。

杨寻也好不到哪儿去,胸口闷着一口血,上不来下不去,只能躺在地上呜呜喘气,脸色惨白。

而一旁杨玉兰并排躺在他们身边。

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杨素侧过头,望着躺在身边的杨玉兰,愣了半晌,才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

“玉兰……你跟着我们躺在这儿做什么?他又没打你。”

说话时,她牙齿都在打颤,浑身疼痛一阵接一阵,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

杨玉兰眨了眨眼,小声嘀咕:

“我看你们都躺下了,我也跟着躺会儿呗……”

杨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险些被她这话噎死。

她缓了半天,才又问:“对了……这疯子为何不打你?”

杨玉兰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才一本正经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有礼貌吧。”

话音刚落,眼前黑影一闪。

砰!

又是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敲在杨玉兰额头上。

“啊!”

杨玉兰发出一声短促惨叫,捂着额头,委屈巴巴望着陈阳,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丹师大哥,你打我做什么啊?”

“顺手了。”陈阳掂了掂手中棒槌,淡淡开口。

“免得你说我只打他们,偏心。”

杨玉兰瞬间怔住,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最终只能委屈地嗯一声,重新躺回地上,不敢再言。

陈阳望着地上躺成一排的三人,这才悠哉走过去,重新坐在石凳上,翘起腿,随手一挥,一股灵力涌出,将地上三人抬起,按在对面的石凳上。

随即屈指一弹,三枚疗伤丹药飞出,精准落入三人口中。

丹药入腹,温和药力瞬间化开,蔓延四肢百骸。

身上那钻心的疼痛迅速消散,连被敲得红肿的额头也渐渐消肿。

杨素愣了半晌,望着陈阳,眼中满是茫然不解,还有一丝寒意:

“你……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陈阳靠在石凳上,把玩着手中棒槌。

“就是怕你死了,南天杨家找过来,平白给我惹麻烦。”

杨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陈阳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还有他手中那根黑漆漆的棒槌,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院中陷入一片沉寂。

半晌,陈阳才抬眼,目光落在杨素身上,缓缓开口:“你叫杨素……是吧?”

杨素身子微颤,死死盯着陈阳,没说话,只眼底满是戒备。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随身童子了。”陈阳慢悠悠道,语气平静。

杨素双目圆睁,猛地坐起身,厉声反驳:

“你做梦!我乃南天杨家嫡系,你竟敢让我给你做童子?!”

话未说完,陈阳已将手中棒槌往石桌上轻轻一敲。

砰!

一声清脆闷响,在寂静院中格外清晰。

这声音,和方才敲在她天灵盖上的声音一模一样。

杨素浑身一颤,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憋了回去,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是真被这棒槌打怕了。

那种钻心的疼,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陈阳瞧她瞬间安分下来的样子,嗤笑一声,又继续道:

“至于你的小名,往后就叫……素素!”

“素素?你敢如此折辱我?!”杨素猛地抬头,再次红了眼,厉声呵斥。

南天杨家嫡系天骄,被人取这等丫鬟小名,这若传出去,她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折辱你?”陈阳哼了一声,再次将棒槌往石桌上敲了敲,似笑非笑望着她。

“折辱你又如何?我这人,就喜欢折辱人,消遣人,你有意见?”

棒槌敲在石桌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每一声落下,杨素的身子便跟着颤一下。

最终,她还是咬紧牙关,低下了头,再也不敢反驳半句。

陈阳见她安分了,这才随手一挥,三套灰扑扑的丹师童子袍落在石桌上。

杨素望着那三套粗布袍子,愣了一下,蹙眉道:“这是什么?”

“你们的童子服。”陈阳语气平淡,“一人一套,现在就去换了。”

“在这儿换?”杨素瞬间瞪大双眼。

“想什么呢。”陈阳抬了抬下巴,指向院角那间杂物房旁的屋子,“那是火灶房,轮流进去换。”

杨素盯着那三套粗布衣服,又瞥了瞥陈阳手边的棒槌,终究还是咬紧牙,站起身,抓起一套衣服,低头快步走进了火灶房。

没过多久,她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那身童子服明显小了一号,紧紧绷在她身上,袖口,衣摆都短一截,勒得她浑身不自在,连抬手都费劲。

她满脸窘迫,一抬眼,却见杨寻与杨玉兰也已换好衣服。

他俩那身却格外宽大,松松垮垮套在身上。

“为何他们的都合身,偏偏我的衣衫又短又紧?!”杨素急得眼圈发红,瞪向陈阳。

“就这三套,没得挑。”陈阳靠在石凳上,语气依旧平淡,“不爱穿也行,随你。”

杨素瞬间哑口,气得身子发颤,却再不敢多说一句。

陈阳瞧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勾,抬了抬下巴:

“素素,过来,给我捶肩!”

杨素僵在原地,脸上神情像要咬人。

可她终究还是咬紧牙关,挪到陈阳身后,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有气无力地在他肩上捶了几下。

陈阳闭眼感受片刻,忽然皱眉喝道:“没吃饭吗?用点力!”

杨素手一抖,气得指尖发颤,却只能咬着牙加重力道。

陈阳这才轻哼一声,似觉满意,又抬眼看向一旁呆立的杨寻:

“寻寻,你也过来,捶腿。”

杨寻一愣,抬头对上陈阳的视线,又瞥了瞥石桌上那根棒槌,终究还是低下头,挪步过来,蹲在陈阳脚边,抬手替他捶腿。

可他还没捶几下,旁边忽然凑来一双小手,轻轻按在陈阳腰上,小心揉捏起来。

陈阳睁眼低头,只见杨玉兰正乖巧蹲在一旁,仰着脸讨好地笑道:

“丹师大哥,我来给你揉腰吧,我手艺可好了!”

她倒是主动,手上动作也轻柔。

陈阳见她这副机灵样,怔了怔,随即失笑摆手:

“罢了,用不着你……去边上玩儿吧。”

杨玉兰眨了眨眼,也不坚持,嘻嘻一笑,便起身跑到院角,抱起那只猫儿,坐在石阶上逗弄起来,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杨素与杨寻瞧她这般轻松,自己却要在这儿累死累活伺候人,不由得愣住,眼中满是不甘。

“看什么看?”

陈阳忽然睁眼,冷冷扫过二人:

“手上别停!再偷懒,还想尝尝棒槌的滋味?”

两人浑身一颤,慌忙收回目光,再不敢分心,只得咬紧牙关,更卖力地捶打揉捏起来。

陈阳靠在石凳上,感受着肩腿处传来的力道,渐渐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他悄然散开神识,扫过周围一座座丹师院落。

神识所及,其他院落里大多气氛平和。

那些丹师对待分到的杨家子弟客客气气,嘘寒问暖,甚至有相熟的已坐下交谈,商量如何离开一叶岛。

与他院中这般光景,截然不同。

陈阳也不在意,收回神识,又回头瞪了杨素一眼:

“从今日起,院中杂务,就由你和寻寻负责,灵草按时浇,丹炉每日扫,水井天天擦,全都给我认真做,不得怠慢。”

杨素与杨寻听罢,脸色顿时一僵。

陈阳见二人不动,眉头一皱,拿起桌上棒槌,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石桌。

“没听见?”

杨素身子一颤,半晌,才从牙缝里闷闷地挤出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