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发了通知，说南边发现了一个新的秘境，里面有灵草灵矿，也有妖兽。内门弟子可以报名参加，由苏衍带队，进去历练七天。
夏音禾报了名。她需要秘境里的一种灵草，外面买不到。
墨渊不能以宗门弟子的身份参加，但夏音禾跟执事长老说他是她的护卫，负责保护她的安全。执事长老看了墨渊一眼，想起上次陈长老和赵长老对他的忌惮，没多说什么就批了。
出发那天，队伍在山门口集合。一共十二个人，苏衍带队，陆莹莹站在队伍中间，旁边是几个内门弟子。夏音禾到的时候，墨渊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陆莹莹看到墨渊，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墨渊没有看她，视线在队伍里扫了一圈，确认了所有人的位置之后，就只盯着夏音禾的后脑勺了。
苏衍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青色法袍，腰佩长剑，看起来风度翩翩。他看了墨渊一眼，笑了笑：“夏师妹，你这护卫带得挺贴身。”
夏音禾说：“他帮我拿东西。”
苏衍没再说什么，转身带队出发。秘境入口在南边一座山的山脚下，从宗门过去要走一天。队伍沿着山路走，苏衍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跟后面的弟子说几句话，调节气氛。
“林师妹，你跟紧一点，别掉队。”
“王师弟，你上次要的那本剑谱我找到了，回去给你。”
“张师妹，你的伤好全了没有？”
每个被他点到名的人都会笑一下，觉得大师兄人真好。陆莹莹走在队伍中间，听着苏衍一个个地跟别人说话，没有一个字是跟她说的。她低着头走路，鞋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夏音禾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墨渊走在她右边。前面有个弟子的背包带子松了，回头想叫夏音禾帮忙系一下。墨渊看了那个弟子一眼，那个弟子把手缩回去了，自己咬着带子系好了。
“你吓人家干什么？”夏音禾小声说。
“他的手脏。”墨渊说。
“系个带子而已。”
“碰到你衣服了。”
夏音禾叹了口气，不说了。
走了一天，傍晚到了秘境入口。入口是一个发光的裂缝，悬浮在两块巨石之间，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苏衍让大家检查装备，确认没问题之后，第一个走了进去。
其他人跟着进去。夏音禾走进裂缝的时候，眼前白光一闪，再看清时已经站在了一片陌生的山林里。天空是紫色的，有两个月亮，一大一小挂在头顶。空气很潮湿，到处是没见过的植物，有些还会发光。
苏衍把队伍拢在一起，分配任务。他和几个修为高的弟子走在前面开路，其他人跟在后面，遇到妖兽不要慌，听指挥。
队伍往前走了大概两个时辰，进入了一片密林。林子里的树很高，树冠遮住了大半的天空，两个月亮的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地上斑斑驳驳的。
苏衍突然停下来，举起手示意大家停下。
“有东西。”苏衍压低声音。
所有人都停了。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然后地面开始震动，很轻的震动，但能感觉到。
从密林深处走出来一只妖兽。
那东西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头上有四只眼睛，每只都是血红色的。它的嘴很大，牙齿从嘴唇里翻出来，挂着黏液。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一下。
“是四阶妖兽，黑鳞兽。”苏衍的声音有点紧，“所有人后退，不要慌。”
没人不慌。四阶妖兽相当于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场的人大多在练气期，苏衍是筑基中期，也就他一个人能勉强扛一扛。
黑鳞兽低下头，四只眼睛盯着队伍。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吼，声音大得像打雷，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苏衍拔出了剑。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很小，小到旁边的弟子都没注意到。但夏音禾注意到了，她看到苏衍不是往前走迎战，而是往后撤。
黑鳞兽冲过来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三丈长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苏衍没有迎上去，他转身就跑。跑的时候他旁边站着一个内门弟子，年纪很小，才十五岁，已经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不会动。
苏衍经过那个弟子身边的时候，伸手推了他一把。
那个弟子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两步，正好撞上了冲过来的黑鳞兽。黑鳞兽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那个弟子的肩膀。那个弟子惨叫一声，血喷出来。
“张师弟！”有人大喊。
队伍全乱了。有人尖叫，有人往后跑，有人吓得瘫在地上。苏衍已经跑出去十几步了，头都没回。
陆莹莹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看着那个被咬住的弟子，看着他肩膀上的血，看着黑鳞兽甩头把他摔在地上。她想跑，腿不听使唤。
夏音禾拔出了剑，但她还没来得及冲上去，一个人已经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墨渊。
他走得不快，跟平时走路一样的速度。他手里没有拿剑，什么都没有拿，就那样朝黑鳞兽走过去。
黑鳞兽感觉到了什么，松开嘴里的弟子，转过头看着墨渊。它的四只血红色的眼睛对上了墨渊的黑色眼睛。
墨渊抬起右手，随手一挥。
没有灵光，没有法术，就是一个挥手的动作。
黑鳞兽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被切开，是裂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从中间撕成了两半。它的身体从中间分成左右两半，轰然倒地，内脏和血洒了一地。它的四只眼睛同时暗了下去，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
密林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十几个弟子全都呆住了，看着地上那两半黑鳞兽的尸体，又看着墨渊。
墨渊转过身，走回夏音禾身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路边踩死了一只蚂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上没有血，干干净净的。他把手放下去，站到夏音禾身后。
苏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站在远处，回头看着这一切。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在发抖。他刚才推了那个弟子挡妖兽，跑出去十几步，现在所有人都看到了。
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在看墨渊。
“张师弟！”那个被咬的弟子还躺在地上，肩膀上的伤口很深，血流了一地。几个弟子冲过去，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
夏音禾走过去看了一眼，伤口很重，但不致命。她从袖子里掏出一瓶金创药，递给旁边的人，让他们先敷上止血。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墨渊面前。
“你刚才那一招，会不会让封印松动？”夏音禾压低声音问。
墨渊想了一下：“有一点，不多。”
“能压住吗？”
“能。”
夏音禾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转身去看那个受伤的弟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墨渊一眼。
墨渊站在原地，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但夏音禾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在压制体内翻涌的力量。
她走回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转身走了。
墨渊低头看着自己被握过的手，手指不抖了。
陆莹莹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她看到了墨渊随手一挥就杀死四阶妖兽，看到了苏衍推人挡刀然后逃跑，看到了夏音禾握住墨渊的手。
她站在两个月亮的光下面，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前世她被墨渊关在洞府里，墨渊从不在她面前杀人。她知道墨渊很强，但她不知道他强到这个地步。随手一挥，四阶妖兽，两半。
那个曾经把她锁在洞府里的人，这个实力。
陆莹莹转头看向苏衍。苏衍已经走回来了，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正在跟弟子们说“没事了没事了”，好像刚才逃跑的不是他。
但弟子们看他的眼神变了。
没有人叫他大师兄了。
苏衍的笑容挂在脸上，挂得很勉强。他经过陆莹莹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歉意，不是尴尬，是一种很冷的、计算着什么东西的眼神。
陆莹莹被他那一眼看得后背发凉。
她突然想起前世在墨渊的洞府里，虽然被关着，但墨渊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她。墨渊看她的眼神要么是热的，要么是冷的，但从来没有这种计算的、权衡的、像在看一个棋子该放在哪里的眼神。
陆莹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人群中间。她不站在苏衍那边了，也不站在任何人那边。她站在人群中间，缩着肩膀，把自己藏起来。
夏音禾扶着那个受伤的弟子，让他靠着一棵树坐下。墨渊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
苏衍站在远处，看着墨渊，又看着夏音禾。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握紧，指甲陷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