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寂静,是能杀人的。
没有窗,分不清昼夜,只有头顶那片永恒散发着柔和却冰冷的光源。空气里属于林七夜的精神力场无处不在,像一层粘稠的蛛网,缠绕着呼吸,也禁锢着思绪。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剩下心跳和血液流淌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吵得人发疯。
安凉蜷在纯白的床上,纯白的薄被裹着她,像裹着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壳。起初是愤怒,是恐惧,是徒劳地捶打那扇光滑得没有一丝缝隙的金属门,直到指关节红肿破皮。然后是漫长的、死水般的呆坐,看着空无一物的墙壁,脑子里反复回放从穿越到此刻的所有碎片——系统的机械音,迦蓝明媚的笑脸,林七夜最初疏离的眼神,后来猩红的疯狂,还有那场未完成婚礼上,他拖着迦蓝离开时,决绝冰冷的背影。
胃部传来一阵尖锐的抽搐,提醒她生理需求的存在。饥饿和干渴像缓慢燃烧的火,灼烧着她的内脏。角落的桌子上,放着营养剂和水,是林七夜不知何时放入的。包装和她认知中的任何东西都不同,透着这个世界的冰冷科技感。
她抗拒。
进食,喝水,意味着接受,意味着在这囚笼里苟延残喘。她宁愿这具身体彻底枯萎,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他的禁锢。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虚弱感开始蔓延,眼前偶尔会闪过模糊的黑影。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试图用睡眠逃避,但精神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无法松弛。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没有脚步声,但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安凉身体一僵,没有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林七夜走到床边,停下。他换下了那身新郎礼服,穿着日常的守夜人黑色作战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也越发冷漠。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有些凌乱的发顶上,又扫过桌上原封不动的营养剂和水。
“不吃东西?”他开口,声音在这绝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安凉闭上眼,拒绝回应。
床边微微下陷,他坐了下来。隔着薄被,她都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那温度却让她如坠冰窟。
“想用这种方式抗议?”他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还是……求死?”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安凉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而眼前发黑,身体晃了一下。她抬起因为虚弱和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放我出去!”
声音嘶哑干涩,像破旧的风箱。
林七夜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像两口幽深的寒潭,映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
“我说过,”他平静地重复,“你的路,在这里。”
“凭什么?!”累积的绝望和愤怒在这一刻爆发,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林七夜!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是我错了!我不该招惹你!不该把你推给迦蓝!我认了!系统已经没了!我回不去了!你还想怎么样?!杀了我吗?!”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尽了全身力气,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林七夜静静地看着她崩溃,直到她吼完,急促地喘息着,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危险:“杀了你?”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碰触她,而是指向自己的左胸,心脏的位置。
“安凉,在你心里,我对你的执着,就浅薄到只能用死亡来了结?”
他的指尖隔着作战服,轻轻点在那里,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她的灵魂。
“你把我变成这样,现在想一死了之?”他逼近一步,气息几乎将她笼罩,“你觉得,可能吗?”
安凉被他话语里那股偏执到令人战栗的意味慑住,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却被他猛地攥住了手腕!力道之大,让她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
“看着我!”他命令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安凉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双翻涌着黑色风暴的眼睛里。
“不吃?”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残忍,“可以。”
下一刻,一股强大却极其精准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瞬间侵入安凉毫无防备的脑海!不是攻击,不是探查,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强制性的链接!
安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在瞬间被压制,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伸向桌上的那管营养剂。
不!不要!
她在心里疯狂呐喊,拼命挣扎,但身体却忠实地执行着来自林七夜精神力的指令。手指僵硬地拿起那管冰冷的液体,拧开盖子,然后,朝着她因为惊惧而微微张开的嘴唇送来。
“唔……!”
冰冷的、带着怪异甜味的糊状物涌入喉咙。她想吐,想反抗,但吞咽的动作却在那股外力的操控下,机械地完成。
一滴屈辱的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滚烫地淌过冰凉的脸颊。
林七夜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安凉猛地俯身,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生理上的不适远不及心理上的万分之一。他不仅囚禁她的身体,现在,连她最基本的抗拒,都要用这种屈辱的方式剥夺吗?
林七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干呕的样子,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最终只剩下那片沉沉的冷影。
“记住这种感觉。”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你的身体,你的意志,你的一切……除非我允许,否则,连毁灭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
金属门再次合拢,将纯白的死寂,和她满心的冰冷与绝望,重新锁在这方寸之间。
安凉瘫软在床边,手指死死抠着纯白的床单,指甲几乎要崩断。喉咙里还残留着那营养剂令人作呕的甜味,而比那味道更清晰的,是林七夜最后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她的灵魂上。
他不要她死。
他要她活着,清醒地、无力地,活在他为她打造的这座纯白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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