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时，两人在街边一家小餐馆停下来吃了午饭。餐馆不大，但干净整洁，做的都是银月城本地的家常菜。温暖点了一份蔬菜汤和面包，拉斐尔要了一份烤肉和土豆泥。食物的味道说不上多惊艳，但胜在实在，吃得也很舒服。
吃完饭，两人没有急着回去，继续逛。
下午的银月城比上午更热闹。街头有卖艺的人在表演——一个年轻的剑士在耍剑花，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引来围观人群的阵阵喝彩。旁边还有一个小丑在吹泡泡，泡泡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孩子们追着泡泡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温暖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拉斐尔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看表演的时候，眼睛会微微发亮，睫毛轻轻颤动，嘴唇微微上扬——不是那种刻意的笑，而是被什么打动了之后，自然而然的反应。
他想，她平时太安静了。安静到让人觉得她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需要。但此刻，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他忽然觉得——
她不是什么都不在意。
她只是把那些在意，藏得很深。
“回去吧。”温暖收回目光，转身朝旅店的方向走。
拉斐尔跟上：“明天还逛吗？”
温暖想了想：“逛。拍卖会还有四天，不着急。”
“好。”
两人沿着银月城的主街往回走，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回到旅店时天已经快黑了。两人在餐厅简单吃了晚饭，然后沿着楼梯走上五楼。走廊里的壁灯已经调暗了一些，只保留着刚好能看清路的亮度。
走到温暖房间门口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温暖从空间手镯中取出钥匙，正准备开门，拉斐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要不要来我的房间？”
温暖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拉斐尔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随意而懒散。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图，语气也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今天买的那些衣服，还有些没试过的。”他补充道，嘴角微微弯起，“你帮我挑的，不想看看穿上是什么样子？”
温暖看着他。
大晚上，一个年轻男子邀请一个年轻女子去他的房间——理由是“试衣服”。这个理由放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听起来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当然，也许他真的只是想让她看看那些衣服穿上身的效果。也许只是他一个人试衣服觉得无聊，想找个人看看。也许只是他习惯了她在他身边，不想这么快就各自回房。
但也可能不是。
毕竟大晚上邀请一个年轻女子来房间，总不会安什么好心。
温暖知道这些。拉斐尔也知道她知道。
但两人的目光在走廊的灯光中对视了片刻，谁也没有移开。
“不方便的话，我来你这里也可以。”拉斐尔又说，语气依旧随意，但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多了一丝期待，像是一个在等答案的孩子。
温暖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开了门。
“进来吧。”她说。
拉斐尔眼中划过一丝笑意，从墙上直起身，跟着她走进了房间。
房门在两人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的壁灯光芒被隔绝在外，房间内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和远处广场的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温暖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紧张，也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她说不清楚。像是明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却没有想要阻止的念头。
拉斐尔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动。
房间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银月广场上，喷泉的水声隐隐传来，远处街道上有马车驶过的辘辘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温暖松开门把，转身准备去开灯。
“先别开。”拉斐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暖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去碰魔法灯的开关。
她转过身，看向拉斐尔。
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插在衣袋里，也没有靠在墙上。他就那样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深海中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温暖看着他，没有说话。
拉斐尔迈步向她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每一步都像是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后退、拒绝、推开他。但温暖没有动。她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他从月光中走向自己，看着他一步一步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三步。
两步。
一步。
他停在她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阳光和清风的气息。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拉斐尔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的黑发上，将她的发丝照得发亮。她的脸颊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有他的倒影。她没有躲闪，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换衣服什么的，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他在走廊里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就很清楚。他不想试衣服，不想让她看那些外套穿在身上的效果，不想做什么“再试几件给你看看”的无聊事。
他想靠近她。
不是隔着桌子喝茶的那种靠近，不是并肩走在街上偶尔手臂碰到手臂的那种靠近，而是更近的、更亲密的、能感受到她体温和气息的那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