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换上裙子,站在镜前看了看。
裙子的剪裁简洁大方,领口不高不低,袖子长至手腕,裙摆垂到脚踝。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不紧不松,将身形的曲线勾勒出来,又不显得刻意。她转了转身,裙摆在腿边轻轻晃动,像水波一样。
她又在外面加了一件薄薄的外衫,同色系,略深一些,既能挡风,又不会显得单薄。
然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擦头发。
头发太长了,湿着不好打理。她用一块柔软的干毛巾将头发包起来,轻轻按压,吸走大部分水分,然后换了一条干毛巾,一缕一缕地擦拭。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铜镜中映出她的脸,红润,柔和,眼尾还带着一丝沐浴后的慵懒。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节奏从容。
温暖从镜中看了一眼门口,没有起身去开——因为她知道是谁。这个时间点,会来敲她门的,只有一个人。
“进来,门没锁。”
门被推开了。
拉斐尔站在门口,一只手臂撑在门框上,姿态随意而懒散。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之前那件深灰色的旅行衣袍,而是一件浅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领口的扣子没有扣到最上面,敞着一颗,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松散和随意。
“该吃晚饭了。”他说,目光扫过房间,然后落在梳妆台前的温暖身上。
然后,他愣住了。
温暖正侧对着他坐着,一只手举着毛巾,另一只手拢着头发,正在擦拭发梢。她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浅灰蓝色长裙,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将她的身形衬托得格外修长。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润,不是涂了胭脂的那种,而是从皮肤深处透出来的、沐浴后特有的红晕。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黑色的发丝滑落,滴在肩头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空气中弥漫着柑橘和迷迭香的气息,清新而温暖,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拉斐尔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不是那种渴了想喝水的口渴,而是一种更深的、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胸腔的干燥。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湿漉漉的黑色长发上,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落在她拢发时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上。
他移不开眼。
他甚至想走过去。不是要做什么,只是想靠近一些,离她近一些。想闻清楚她身上那种柑橘和迷迭香的气息,想看清楚她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晕是怎么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想伸手摸一摸那条裙子的面料——看起来就很软,摸上去应该更软。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你换衣服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才出来。
温暖从镜中看了他一眼,继续擦头发:“嗯。不想穿长袍了,就换了身。”
“好看。”拉斐尔说。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但说得很认真。
温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从镜子的反射中,她能看到拉斐尔还站在门口,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那种懒懒的、淡淡的样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蓝色的眼眸比平时更深,更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又被理智的冰层压着,只从边缘透出一点温度。
拉斐尔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小盒子。盒子不大,巴掌见方,深色的木质表面刻着细密的魔法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个给你。”他走到梳妆台前,将盒子放在她面前。
温暖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他:“什么?”
“打开看看。”
温暖没有多问,伸手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条项链。
链子很细,是某种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月光凝成的丝线。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宝石,颜色是极淡的蓝色,几乎透明,但仔细看时,能发现宝石内部有极其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动,像是将一小片星空封在了里面。
温暖拿起项链,宝石在她指尖微微发热,有一股温和的魔力从中散发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向上蔓延,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拂过她的皮肤。
“这是什么?”她问。
“护身符。”拉斐尔靠在梳妆台边,双手插在裤袋里,语气随意,“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害。魔法和物理攻击都有效,毒和诅咒也能防。触发之后会自动充能,大概一个月能用一次。”
温暖看着手中的项链,又看了看他。
能抵挡一次致命伤害的护身符。这种东西,在这片大陆上是有价无市的珍品。能制作这种级别魔法道具的,至少是七级以上的大魔导师,而且需要极其稀有的材料和漫长的时间。普通人别说拥有,连见都未必见过。
而他,就这么随手递给了她。
“你哪来的?”温暖问。
“以前游历时得到的。”拉斐尔说,“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你戴着吧。”
温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仿佛他递出去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
宝石贴着锁骨,微微发凉,很快被体温捂热。她能感觉到那层温和的魔力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无声无息地笼罩着她的身体,柔和而坚定。
“谢谢。”她说。
拉斐尔看着那条项链戴在她颈间的样子——银白色的链子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淡蓝色的宝石垂在锁骨下方,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浅灰蓝色的长裙和这颗宝石的颜色很配,像是专门搭配好的一样。
他的嘴角弯了弯:“很配你。”
温暖的手指在宝石上轻轻抚过,没有接话。
“走吧,”拉斐尔直起身,朝门口走去,“去吃饭。饿了。”
温暖将梳妆台上的毛巾叠好放回原处,站起身。裙摆在腿边轻轻晃动,像水波一样。
她从他身边走过时,柑橘和迷迭香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拉斐尔的喉咙又紧了一下。
“好。”他说,跟上了她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温暖走在前面半步,拉斐尔在后面半步,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那条裙子的面料在走廊壁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而那颗淡蓝色的宝石垂在她的颈后,在她黑色的长发间若隐若现。
他忽然觉得,从银泉镇到银月城,这两天多的马车颠簸,值了。
不,不只是这两天。
从苍翠之森的那个夜晚开始,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