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出银泉镇,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车厢内的空间不算宽敞,但坐两个人绰绰有余。温暖靠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缓缓后退的田野和村庄上。拉斐尔坐在她对面,靠着车厢壁,姿态闲适。
两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在路边的驿站停下来休息。老陈去给马喂水喂料,温暖和拉斐尔下车活动筋骨。驿站不大,只有几间平房和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几张木桌木椅,已经有几拨旅人在那里坐着喝茶。
温暖找了个空桌坐下,从空间手镯中取出水囊和干粮。拉斐尔没有坐,站在桌边,目光懒懒地扫过院子里的其他人。
然后,温暖注意到,有人在看他们。
不,准确地说,是在看拉斐尔。
驿站的角落里坐着几个年轻女子,穿着不俗,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小镇去银月城探亲或办事的。她们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落在拉斐尔身上,然后又快速移开,接着又飘过来。其中一个红发女子甚至直接转过头来,明目张胆地打量他,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温暖低头喝水,没有理会。
又有几个人走进驿站——一个商队,十几个人,领头的看起来是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商人。商队中也有几个年轻女子,有侍女模样的,也有看起来像是商人家眷的。她们进院子后,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扫向拉斐尔,然后在彼此耳边小声说着什么,发出低低的笑声。
温暖依旧没有理会。
但这种情况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一再发生。
每到一个驿站,每经过一个村庄,只要有人群聚集的地方,拉斐尔就会成为视线的焦点。他的金发在阳光下太过耀眼,那双蓝色的眼眸清澈得不像话,就连随意站着的样子都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吸引力。有些人的目光是好奇,有些是欣赏,有些是大胆的直视,有些是羞涩的偷瞄。
温暖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长得很俊美。
不是那种精致到失真的美,而是一种自然的、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的好看。他的五官轮廓分明却不锋利,眉眼温和却不柔弱,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浸透了一样,明亮而温暖。难怪那些女子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就连她,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而拉斐尔本人,对此似乎毫无察觉。
他依旧懒懒地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的一切,仿佛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不存在。不,不是“仿佛”——是真的不存在。他的眼中没有那些人的倒影,他的注意力从不曾从某个方向移开。
温暖当然知道他在看哪里。
他一直在看她。
从上车到现在,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身上。即使偶尔扫过周围的人群,也会很快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身上。那种注视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本能的、下意识的关注,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还在他身边。
温暖端起茶杯,挡住了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驿站休息结束后,两人重新上车。马车继续向南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了丘陵,从丘陵变成了稀疏的林地。
“你在笑什么?”拉斐尔忽然开口。
温暖抬头看他,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没笑。”
“你刚才笑了。”拉斐尔语气肯定,“我看到了。”
温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知不知道,一路上有很多人在看你。”
拉斐尔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有吗?”
温暖看着他,确认他不是在装糊涂。他是真的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在他眼中和路边的石头没有什么区别。
“有。”温暖说,“很多。”
拉斐尔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温暖有些意外的话:“那你怎么不看我?”
温暖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中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明亮而清澈。
“我在看。”她说。
拉斐尔嘴角弯起,靠在车厢壁上,目光落在她身上,比之前更专注了一些。
“那就好。”他说。
温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但她的眼中,还是悄然闪过波动。
银月城在第三天的午后出现在视野中。
温暖透过车窗望去,最先看到的是城墙——不是普通石料砌成的灰色,而是一种泛着银白色光泽的特殊石材,在午后的阳光下如同一整块被切割过的月光石,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中。城墙高大而厚重,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塔,塔顶飘扬着银月城的旗帜——银色的弯月镶嵌在深蓝色的底色上,在风中猎猎作响。
“银月城到了。”老陈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轻松。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温暖将头探出车窗,看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和行人。银月城比银泉镇大了不知多少倍,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商铺林立,招牌上的文字和图案各不相同,有卖魔法道具的、有卖药剂材料的、有卖武器护甲的,还有酒楼、茶馆、旅店、当铺,应有尽有。路上的行人穿着各异,有身着长袍的魔法师,有腰佩长剑的剑士,有衣着华贵的商人,也有衣衫朴素的平民。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马蹄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汇成了一曲属于城市的喧嚣交响。
温暖看着这一切,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新奇。
原主温娜在帝都求学几年,从未真正逛过那座城市。学院的高墙将她与帝都的繁华隔绝开来,她只能从同学们的谈论中想象那些街道、商铺、剧院和庆典的样子。如今温暖来了,她不像原主那样在意其他人的言语、目光。
她想好好看看这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