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好吗?”温暖问。
拉斐尔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很好。”
他没有说的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不是因为没有睡意,而是因为他很少允许自己真正地入睡。即使在旅店中,他的睡眠也总是浅的,意识始终保持着对外界的警觉,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但昨晚不一样。
昨晚他躺在温暖的毛毯中,听着身旁那个人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就沉入了深沉的睡眠。没有梦境,没有警觉,没有任何干扰。像是有什么东西将他包裹住了,柔软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
他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看到旁边空空的床铺,听到帐篷外熟悉的脚步声,他才想起来——他在苍翠之森,和她在一起。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他不讨厌。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温暖将帐篷、折叠桌、餐具一一收回空间手镯。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住了两晚的营地——小溪依旧在流淌,篝火的灰烬已经被晨风吹散,地面上的脚印是她和拉斐尔留下的,一串深,一串浅,交叠在一起。
“走吧。”她说。
拉斐尔点头。
两人踏上归途。
清晨的森林比白天和夜晚都更安静。鸟鸣声清脆而稀疏,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在地面上投下金色的光斑。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像是轻纱在飘舞。温暖走在前面,拉斐尔跟在身侧,两人的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而不是在赶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林间的树木开始变得稀疏,脚下的路也越来越宽。温暖认出了周围的景致——这是苍翠之森边缘的区域,再往前走不到一个时辰,就能看到银泉镇的炊烟了。
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拉斐尔侧头看她:“怎么了?”
温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森林里待了几天,忽然要出去了,有些不习惯。”
这话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拉斐尔听懂了。在森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打扰,不需要和任何人说话,不需要应付任何社交。这种简单而纯粹的日子,让人不想结束。
“以后还可以再来。”拉斐尔说。
温暖看了他一眼。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以后”这两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好像他们之后还会在一起。
她没有应好,也没有不好。
只是继续往前走。
中午时分,银泉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温暖的木屋在镇子的东边,靠近森林的边缘,是一栋有些年头但被精心维护的老房子。院子里的魔法植物长得郁郁葱葱,有几株甚至开了花,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温暖站在院门前,看着这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房子,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离开几天,再回来时,这里依旧是老样子。时间在这里走得很慢,慢到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拉斐尔站在院门外,没有跟进来。
温暖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看去。拉斐尔正站在院门外的石板路上,双手插在衣袍口袋里,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在等她开口。
等她说“进来”,或者“你可以走了”。
温暖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进来吧。”她说,“有客房。”
拉斐尔嘴角微微弯起,迈步走进了院子。
温暖的房子比拉斐尔想象的要大一些,也比想象中更……温暖。
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温暖,而是一种带着生活痕迹的、被人认真对待过的温暖。玄关处摆着几双干净的拖鞋,木质地板擦得光亮,客厅的窗台上放着一排小型魔法植物,叶片翠绿欲滴,有的还在午后阳光中泛着淡淡的荧光。墙上挂着几幅简单的风景画,画工不算精湛,但色彩柔和,看着很舒服。沙发是布艺的,米白色,上面放着几个软枕,看起来就很想坐上去。
“这边。”温暖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客房很久没人住了,但隔几天会打扫一次,床单被褥都是干净的。”
拉斐尔走进去,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适。一张木床靠窗摆放,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和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床头有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盏魔法灯。窗台上也摆着一盆小型的魔法植物,叶片细长,开着细小的白色花朵。衣柜、书桌、椅子,每一样家具都简单而实用,没有多余的装饰。
窗户正对着后院。透过玻璃,能看到后院中那片小小的魔法植物园——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按照高低错落地排列着,有的开着花,有的结着果,还有几株爬藤类的植物沿着木架攀爬,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
“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温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热水随时有,厨房在一楼左手边,想吃什么自己拿。如果出门的话,钥匙在玄关的抽屉里。”
她顿了顿,又说:“暂时住几天应该没问题。”
拉斐尔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她。午后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黑色眼眸照得格外明亮。她说“暂时住几天”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这里有空房间,客人可以暂住几天,但也仅此而已。
但拉斐尔听到的,不是“几天”。
他听到的是——“你可以留下来”。
至少,他是这样理解的。
“好。”他应了一声,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打扰了”。
温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拉斐尔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他转过身,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子。被子的面料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和她身上的气息有些像,又不完全一样。
他靠坐在床头,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房间。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一个地方住过了。不是旅店的房间,不是路边的帐篷,不是别人家临时借宿的客房,而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可以称之为“暂居之处”的地方。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住多久——她说是几天,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拉斐尔看向窗外。后院的魔法植物园中,温暖正蹲在那几株爬藤植物前,伸手轻轻触碰叶片,像是在检查它们这几天的生长情况。她的侧脸在阳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胸前。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几天”这个时间单位,对他来说可能不够。
不是因为他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下一个去处,而是因为——
他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