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午时,温暖决定停下来好好休息一番。
她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几棵古树围成的一个半封闭空间,地面相对平整,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缕金色的光线透过叶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一条小溪在不远处潺潺流过,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香。
“就在这里吧。”,温暖心中决定。
温暖停下脚步,从神魂空间中取出那顶魔法帐篷。原主花了大价钱买下的这件装备确实不错——将帐篷展开后,她往支架中注入一丝魔力,帐篷便自动撑开,稳稳地立在地面上。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将近一倍,地面铺着一层柔软的防水布,四角还有固定的法阵,能隔绝湿气和大部分小虫。
她又在帐篷周围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法阵,并不指望能挡住什么真正的高手与危险,但至少能给予警示,让她能安心休息下。
做完这一切,温暖从神魂空间中取出一张小折叠桌和一把椅子,在帐篷旁边摆好。又取出魔法火炉——一种使用魔晶作为能源的小型魔法道具,开启后能持续供热好几个小时,是冒险者们在野外最实用的装备之一。
然后,她开始烧水。
这些动作她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在森林中煮茶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没有刻意掩饰什么,也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和需要,一步步地准备着。
水壶在魔法火炉上慢慢加热,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温暖从空间中取出一套白瓷茶具——来自曾经的某个古代世界,壶身温润如玉,杯壁薄如蝉翼。她又取出一小罐茶叶,打开盖子,清雅的茶香便飘散开来。
一切准备就绪。
温暖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望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
“跟了一路,不累吗?”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树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年轻男子从树干后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再隐藏。
风帽被他推到了脑后,露出一头淡金色的头发——那种金不是耀眼的金黄,而是如同被阳光浸透的麦穗,温暖而柔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双如同晴空般澄澈的蓝色眼眸,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天空。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
温暖心中微微一动。在这个世界,金发蓝眸是最受大众喜欢和被光明教会推崇的外貌特征——据说那是最接近光明神形象的颜色。当然,她不会因为发色和瞳色就贸然判断什么,但这份特征,确实与“光明”二字有着天然的关联。
不过此刻,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个跟踪了她一路,且距离越来越近的人,终于露面了。
而且,他居然真的走过来了。
拉斐尔走出树后,脚步不急不缓,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折叠桌、白瓷茶具、冒着热气的水壶,最后落在她平静的脸上。
“你知道我跟了一路。”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却又隐约透着几分好奇。
温暖没有否认:“从离开那支小队开始。”
拉斐尔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他知道她能感知到自己的存在,但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那为什么现在才叫我出来?”
温暖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将茶叶放入壶中,提起水壶,缓缓注入热水。茶叶在沸水中翻腾舒展,清雅的茶香随着水汽蒸腾而起,在湿润的林间空气中弥漫开来。
“累了。”她淡淡地说,“想好好休息,不想有个人一直站在树后面看着。”
拉斐尔嘴角微微弯起,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尴尬,反而觉得她这份直白和坦然,比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要让人舒服得多。
“那我现在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温暖将冲泡好的茶倒入杯中,白瓷衬着碧绿的茶汤,煞是好看。她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小啜一口,然后抬起眼,看着他。
“喝茶吗?”
她问得随意,仿佛邀请的不是一个跟踪了自己一路的陌生人,而是一个恰好路过的旅人。
拉斐尔愣了一瞬。
他在大陆上游历了好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见过行色匆匆的佣兵,在路边啃着干粮,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就继续赶路;见过奢靡铺张的贵族,在野外也要摆上长桌银器,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搬出来。可他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荒野中如此坦然。如此从容地生火烧水、沏茶品茗,仿佛这不是危机四伏的魔法森林,而是自家后院的凉亭。也如此自然地邀请一个跟踪自己的人坐下喝茶,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份坦然,这份从容,甚至比她之前那手瞬发的束缚术更让他印象深刻。
“好。”他应了。
拉斐尔走上前,在折叠桌对面坐下。折叠桌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眉眼——黑色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黑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他预想中的警惕或防备,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审视的淡然。
温暖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拉斐尔端起茶杯,学着刚才她的样子,轻轻吹了吹,然后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一缕清苦,随即化为甘甜,在舌尖上留下绵长的余韵。他喝过不少好东西——在王宫的宴席上喝过精灵族的露酒,在沙漠绿洲的商队中尝过东方的香料茶,在海港城市的小酒馆里灌过朗姆酒。但这种茶的味道,他从未尝过。
“这是什么茶?”他问。
温暖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跟了我多久?”
拉斐尔没有隐瞒:“从月光草那里开始。”
温暖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从月光草那里开始——也就是说,从昨天晚上她走出灌木丛的那一刻起,这个人就在暗处看着一切。她看到了血狼小队与其他队伍的混战,看到了她与汉克他们出现,看到了她与巴鲁克谈判,看到了她采集月光草……
然后,跟了一路,直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