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鲁克注意到了她的举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算是致意。
“温娜小姐。”他开口道,“今晚的事,血狼记下了。”
温暖脚步微顿,侧头看他:“记下什么?”
“记下一个人情。”巴鲁克的声音低沉,“你本可以趁我们状态不好动手,但你选择了平分。这份情,我巴鲁克不会忘。”
温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不用客气”之类的客套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
双方的采集很快结束。月光草已经全部收入囊中,林地中央只剩下一片被翻动过的泥土和零落的叶片。
“撤。”巴鲁克一挥手,带着血狼小队的人率先消失在密林深处。
温暖回到汉克小队这边,队员们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温娜小姐,我们也走吧?”汉克问道。
温暖点点头。
队伍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月光已经偏西,夜色更加深沉,但森林中的能见度反而比之前好了一些——月亮的角度变化让光线从另一个方向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汉克忽然放慢了脚步,似乎有话想说。
“怎么了?”温暖注意到他的犹豫。
汉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温娜小姐,我们打算……先回去了。”
温暖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汉克连忙解释道:“这一趟的收益已经远超我们的预期。月光草、血菇,还有那头岩角兽的材料,够我们每个人分到一大笔钱了。我们几个的实力您也知道,再往深处走,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反而会拖累您。”
老霍也在一旁点头:“队长说得对。到手的才是真实的,贪心不足容易出事。”
温暖明白他们的意思。这支小队的实力确实有限,能在浅层区全身而退还收获颇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继续深入,风险会成倍增加,收益却未必能跟上。
“好。”她应得干脆,“你们先回去,我自己再待几天。”
汉克愣了一下:“您一个人?要不……我们留两个人陪您?”
“不用。”温暖摇头,“我一个人更方便。”
这话倒不是客气。她的实力比这支小队所有人加起来都强,带着他们反而要分心照顾。而且她有自己的节奏和计划,独行更加自由。
汉克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有再坚持,只是认真地说:“那温娜小姐您小心。我们在镇上等您回来。”
“嗯。”
双方在一条岔路口分开。汉克带着队员们朝西边——通往银泉镇的方向走去,温暖则转向东北,继续深入苍翠之森。
晨光渐渐驱散了夜色,森林中的能见度越来越高。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夜行性魔兽的嚎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昼行性小动物的窸窣声响。
温暖独自一人走在林间小路上,步伐不紧不慢。
空间手镯里的月光草让她很满意,但这并不是她留在森林里的主要原因。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熟悉这个世界——不仅仅是魔法,还有这片土地本身的气息、声音、节奏。只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她才能真正地、完全地融入其中。
身边没有了其他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森林变得更加安静,也更加丰富。她能听到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能感受到脚下泥土的温度和湿度,能闻到不同植物散发出的细微气味差异——这些都是木系魔法师的天然优势,也是她需要进一步打磨的感知能力。
她一边走,一边留心观察周围的植物。
一丛品相不错的银叶草、几株藏在石头缝里的冰蓝花、一棵已经枯死但树心还保留着活性的老橡树……她将这些发现一一记在心中,有些顺手采集,有些不适合现在处理便留待下次。
一切都很平静。
但温暖的感觉,却并不平静。
从离开汉克小队开始,她就隐约有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不是那种被路人多看两眼的目光,而是一种持续的、专注的、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的注视。而且——**没有恶意**。
这很奇怪。
在苍翠之森这种地方,被人注视通常意味着两种情况:要么是其他冒险者在观察她,评估她是敌是友;要么是魔兽在窥伺猎物,等待攻击的时机。
前者通常会带着警惕或好奇,后者则会带着杀意或饥饿。
但身后这道目光,什么都没有。
不是警惕,不是好奇,不是杀意,不是饥饿。
就是……在看着。
像是一个人在看一幅画,或是一处风景。不带目的,不带情绪,只是单纯地在看。
这种感觉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温暖对自身感知有着绝对的信任,她几乎会以为那是错觉。
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
她发现不了,只能说明——那个人藏得很好。
温暖没有回头。
她没有加快脚步,没有改变方向,甚至没有让自己的步伐出现任何犹豫或停顿。她只是继续往前走,保持着与之前完全相同的节奏,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但她的木系感知已经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森林中的每一株植物此刻都是她的耳目。她能感知到方圆数百米内每一丝生命力的波动——鸟、虫、魔兽、树木、花草,还有……
人?
温暖微微蹙眉。
感知中,确实有一个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大约在两百米开外。但那波动太过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掩盖着,她只能确定“有人在那里”,却无法分辨那人的具体位置和实力。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隐匿,那人的实力绝不简单。
温暖收回感知,不再试探。
她没有感觉到恶意,对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远远地跟着。既然如此,她也不打算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跟就跟吧。
她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渐渐隐入晨雾弥漫的森林深处。
身后两百米处,一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年轻男子靠在一棵大树后,嘴角微微上扬。
“又被你感觉到了?”
拉斐尔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