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日子过得飞快。
院子里的枣树落光了叶子,墙角的月季也早就枯萎了,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条。天一天比一天冷,早上起来,窗户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又是一年春节将至。
顾建军早早就开始忙活起来。他像一只勤劳的蚂蚁,一趟一趟地往家里搬东西——肉、鱼、粉条、白菜、糖果、瓜子……每一样都准备得足足的,力求不让温暖操一点心。
温暖有时候看着他忙进忙出的样子,有些想笑。
“差不多了,”她说,“够我们吃了。”
顾建军摇摇头,认真得很:“不够。过年就得多备点。”
温暖也就不说什么了,由着他去。
这天温暖休息,顾建军也特意请了假。
一大早,他就催着温暖起床,神秘兮兮地说:“今天带你去个地方。”
温暖一边穿衣裳一边问:“去哪儿?”
顾建军不说,只是笑。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妥当,顾建军推出自行车,载着温暖出了门。
冬天的早晨,风有些冷,但今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街边卖年画的摊子也摆了出来,红红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温暖坐在后座,看着街边的景象,发现顾建军还在往前走。
“去哪儿?”温暖又问了一次。
顾建军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却只是简单的说:“到了,就知道了。”
自行车停在了百货大楼门口。
温暖抬起头,看着这栋灰色的三层楼房,有些意外:“来这儿干什么?”
顾建军锁好车,拉着她往里走,还是那句话:“到了就知道了。”
上了二楼,来到手表柜台前。
顾建军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手表票。
温暖愣住了。
顾建军看着她,憨憨一笑:“说好的给你买。”
温暖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建军说:“你给我买了表,我一直想给你也买一块。攒了好几个月,可算攒够了。”
他说着,拉着她走到柜台前,对售货员说:“同志,拿几块女表看看。”
售货员看了他们一眼,打开柜台,拿出几块女表摆在柜台上。
顾建军一块一块地看,看得可仔细了。他拿起一块银白色的,看看表盘,又看看温暖的手腕,摇摇头放下。又拿起一块小一点的,比划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合适。
温暖站在旁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软软的。
最后,顾建军的目光落在一块表上。银白色的表盘,细细的指针,简洁大方——和他手腕上那块,款式一样,只是小了一圈。
他拿起那块表,看了看,又看了看温暖的手腕,眼睛忽然亮了。
“这块,”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这块和我那块像不像?”
温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块,点了点头:“像。”
顾建军咧嘴笑了,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表戴了上去。
表带刚好,不长不短,衬得她手腕细细的,很好看。
顾建军左看右看,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就这块。”他对售货员说。
随着售货员开票,顾建军付了钱,两人相伴走出了百货大楼。
顾建军走几步就要低头看看她的手腕,看一眼,笑一下,跟捡了宝似的。
温暖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看什么呢?”她问。
顾建军憨憨一笑:“看表。”
温暖没说话,可嘴角一直弯着。
顾建军忽然停下脚步,拉着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手腕上那块表,又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块。
一样的款式,一样的银白色,一个大,一个小,并排放在一起。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暖暖,咱们以后就戴一样的表了。”
温暖点点头:“嗯。”
顾建军又说:“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家的。”
温暖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建军握着她的手,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欢喜和满足。
他不知道什么情侣款,也没听过这个词。可看着两人手腕上并排戴着的两块表,他心里就是忍不住的高兴。
一样的手表,一样的颜色。
就像他们一样,是一对。
永远都是一对。
回去的路上,顾建军蹬着车,心情好得不行。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腕,又回头看一眼她手腕上那块表,然后咧嘴笑。
温暖坐在后座,看着他那副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这个男人啊。
买一块表,能高兴成这样,哪还有一点男主该有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块崭新的手表,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和他手上那块,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这块表,确实很好。
回到家,顾建军又拉着她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非要让她抬起手腕,跟他的并排放着,看了又看。
“进屋吧,”温暖说,“外头冷。”
顾建军点点头,这才赶紧拉着她进屋。
可进了屋,他还是忍不住要看。一会儿看看她的手腕,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腕,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温暖坐在炉边,烤着火,由着他看。
炉火正旺,映红了两个人的脸。
窗外,寒风呼啸。
屋里,暖意融融。
顾建军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开始忙活着做晚饭。
温暖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一直弯着。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家的。”
是啊,一看就知道。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表,心里也像春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