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大勇拎着两瓶酒来找顾建军。
两人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喝闷酒。
大勇灌了几口,话就多了起来:“建军,我真没想到,结个婚会这么难。”
顾建军看着他,没说话。
大勇继续说:“房子租不到合适的,钱不够花,以后还不知道怎么办。我有时候想,要是像你一样,娶个温暖那样的媳妇,啥都不用愁,多好。”
顾建军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大勇,你不能这么比。”
大勇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不能比?你媳妇有房有钱,你结婚啥都不用操心,直接住进去就行了。我呢?什么都得自己张罗,张罗来张罗去,还张罗不明白。”
顾建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大勇,你看到的只是现在。你没看到以前。”
大勇愣住了。
顾建军说:“我以前什么样,你不知道?一个人住宿舍,吃食堂,衣裳破了自己补,病了没人管,饿了自己扛。你习以为常的,我一样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也就娶了温暖后,我才过上了现在的日子。可这是运气,不是谁都有的。”
大勇听着,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顾建军继续说:“你跟秀英,都有自己的工作,身体也都好好的,家里也都支持你们。租房子是难,可慢慢找总能找到。攒钱慢,可只要你们两个人一起努力,总能攒下。”
他看着大勇,认真地说:“别老跟别人比。比来比去,没意思。”
大勇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建军,你说得对。我就是……一时想岔了。”
顾建军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大勇走后,顾建军坐在院子里,久久没动。
月亮很亮,照在小院里,照在那棵枣树上,照在那圈两米高的院墙上。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的日子。
一个人住宿舍,冬天冷得睡不着,夏天热得睡不着。吃饭就在厂里的食堂,衣裳破了也懒得补,病了就硬扛。那时候觉得日子就是这样,没什么盼头,也没什么指望。
现在呢?
每天有人等他回家,有热乎的饭吃,有干净衣裳穿。他有了手表,有了新衣裳,有了可以说话的人,有了盼头。
这一切,都是因为温暖。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咱们有钱,不用省;该花就花;日子是过出来的。
他想起她给他买手表时的样子,想起她给他做新衣裳时的样子,想起她坐在院子里乘凉看书时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走了大运。
但也不是谁都有这样的运气。
顾建军站起身,进了屋。
温暖正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刚要说话,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哎——”温暖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顾建军没说话,抱着她走到床边,自己坐下,把她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
温暖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有些懵,低头看着他:“怎么了?大勇说什么了?”
顾建军抬起头,看着她。
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眉眼温柔,眼神清澈。她就这么看着他,没有躲,没有问,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说。
顾建军忽然觉得心里满得不行。
“大勇跟我说,他租房子难,攒钱难,以后过日子也难。”他开口,声音有些低,“他说羡慕我,娶了你,啥都不用愁。”
温暖听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建军继续说:“我跟他讲,这是运气,不是谁都有的。可我说完,自己也在想——”
他顿了顿,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我运气怎么这么好呢?怎么就遇到你了呢?”
温暖看着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顾建军把头埋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以前我一个人,什么都不想,就那么过一天是一天。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每天早上醒过来,看到你在旁边,我就觉得今天有盼头。下班的时候,想到你要出来,我骑车都比别人快。”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有些过分:
“暖暖,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种话。可我今天就想说——遇见你,我好幸福。”
温暖看着他。
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可一旦认真起来,那眼神能把人看化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
顾建军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那你呢?”他问,“你幸福吗?”
温暖看着他,脸上也笑了起来。
“你说呢?”她反问。
顾建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那笑,带着满足和认真,却比格外明亮。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进窗户,落在两个人身上。
温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也满满的。
她想起自己来这个世界的任务——和男主在一起,改变曾经的结局。
可此刻,她想的不是任务。
她想的是他第一次在废品站见到她时,那个愣住的眼神;是他站在巷口阴影里提醒她小心的样子;是他把全部家当交给她时,那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笨拙地学着做饭、洗衣服、干家务的身影;是他买了手表后,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是媳妇给他买的。
这个男人,把她放在心尖上。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顾建军。”她喊他。
“嗯?”
“我也很幸福。”
顾建军低头看着她,眼睛亮得不像话。
十月十八,天高云淡,是个好日子。
顾建军提前就跟厂里请好了假,温暖那边也打了招呼。一大早,两人就收拾妥当,带着准备好的贺礼,骑着自行车往大勇家的村子赶。
大勇家在县城东边二十里外的刘家村,骑车要一个小时。顾建军蹬着车,温暖坐在后座,一路上的风景从县城的热闹渐渐变成了田野的宁静。路边的庄稼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地里只剩下茬子,偶尔能看见几只麻雀在觅食。
“冷不冷?”顾建军回头问。
温暖摇摇头:“不冷。”
她穿着一件新做的夹袄,是入秋时缝的,正好保暖。顾建军也穿着那件她做的藏青色春装,外头套了件外套。
两人一路说着话,倒也不觉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