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凌晨两点,凡多姆海恩宅邸被火把和灯笼包围。
苏格兰场的探长站在最前方,手中高举逮捕令,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夏尔·凡多姆海恩伯爵!你涉嫌谋杀印度王子索玛·阿斯曼加达尔的执事阿格尼,现依法逮捕!开门!”
火把的光透过浓雾,在宅邸的窗户上投下摇曳的暗影。至少三十名警察将宅邸围得水泄不通,有的手持警棍,有的举着猎枪,还有几个带着破门锤。
二楼书房,啵酱站在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他看着外面那片火把的海洋,湛蓝眸中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天?连一夜都不给。”
蒂娜站在他身后,脸色凝重:
“葬仪屋和真夏尔不可能等三天。他们要让警察抓个现行,坐实你的罪名。”
啵酱放下窗帘,转身。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但蒂娜看到他握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塞巴斯蒂安上前一步:
“少爷,地下室有一条密道通往邻街的废弃仓库。我们可以从那里撤离。”
啵酱摇头:
“来不及。密道出口太远,还没到就会被发现。而且——”
他看向蒂娜:
“家庭教师,用你的时空转换器。”
蒂娜一怔:
“现在?传送这么多人,消耗太大,而且本丸那边——”
啵酱打断她: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蒂娜沉默。
确实没有。
警察已经包围了宅邸,破门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啵酱被捕,真夏尔和葬仪屋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在狱中“意外死亡”。只有逃往本丸,才是唯一的生路。
她深吸一口气,点头:
“好。我去叫仆人们。塞巴斯蒂安先生,你守住楼梯,给我争取时间。”
塞巴斯蒂安躬身:
“遵命,小姐。”
---
二
蒂娜冲出书房,奔向仆人们的房间。
她先敲开菲尼安的门——那个大个子正抱着被子睡得香甜,被叫醒时一脸茫然:
“蒂、蒂娜小姐?怎么了?”
蒂娜来不及解释:
“叫醒所有人,带上必需品,去地下室!快!”
菲尼安虽然搞不清状况,但他知道蒂娜小姐不会无缘无故半夜叫他们。他一骨碌爬起来,冲出去敲其他人的门。
五分钟后,所有人在地下室集结。
菲尼安抱着一个巨大的包袱,里面塞满了厨房的储备粮——面包、奶酪、熏肉,还有几个土豆滚出来:
“少爷!我把吃的都带上了!”
梅琳推着眼镜,怀里揣着好几副备用镜片,还有她珍藏的一块抹布:
“我、我带了眼镜!还有打扫用的……”
巴尔德背着那口从不离身的平底锅,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木炭:
“我带锅了!还有炭!到哪里都能做饭!”
Snake沉默地站在角落,怀里抱着oscar,肩上还挂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蛇的食物和几本他珍藏的书。
田中管家最后一个下来。他依旧端着那个茶杯,但杯子里装的不是茶——是他珍藏了三十年的茶叶罐。
啵酱看着这群“行李奇葩”的仆人们,嘴角抽搐:
“……一群笨蛋。逃难还带这些。”
但他的声音,不像是在骂人。
蒂娜已经取出审神者罗盘,开始激活时空转换器。金色的光芒从罗盘中涌出,在地下室的地面上勾勒出复杂的法阵纹路。
她的额头开始渗出细汗——同时传送九个人,对灵力的消耗太大了。
楼上传来轰然巨响——
警察开始撞门了。
---
三
塞巴斯蒂安守在楼梯口。
他的姿态依旧优雅,双手交叠在身前,仿佛只是日常待客。但暗红色的眼眸中,冰冷的光芒在跳动。
第一道门被撞开的声音传来。
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警察涌入了大厅。
“搜!每个房间都搜!”
“地下室!那里可能有密道!”
塞巴斯蒂安微微侧耳,精准判断着脚步声的数量和位置。
二十三个。
不,二十七个。
还有三个守在门口。
他的手指微动,袖口中滑出三把银制餐叉——上次用完后,他养成了随身携带的习惯。
脚步声越来越近。
地下室的门就在他身后三米处。
他迈出一步,站在楼梯中央,姿态优雅得像在等待舞伴。
第一道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塞巴斯蒂安抬手,银光闪过——餐叉精准地击中那人的昏睡穴。那人软倒在地,没发出任何声响。
第二道、第三道……
每一道银光闪过,就有一个警察倒下。
但人数太多了。
塞巴斯蒂安暗红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不能用恶魔的力量,少爷吩咐过。但人类的极限,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楼下,蒂娜的声音传来:
“塞巴斯蒂安先生!好了!”
塞巴斯蒂安嘴角微扬。
他最后掷出三把餐叉,放倒冲在最前的三人,然后转身,瞬间冲下楼梯。
身后,警察们蜂拥而入——
---
四
地下室中,金色的法阵已经成型。
蒂娜站在法阵中央,双手按在罗盘上,棕褐色的眼眸中涌动着金色的光芒。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体微微颤抖——灵力的消耗太大了。
啵酱冲过去扶住她:
“蒂娜!”
蒂娜摇头:
“我没事……快,所有人站进法阵!”
仆人们手拉手站进法阵,紧张得发抖。
菲尼安喃喃:
“我、我好像有点晕……”
梅琳咬牙:
“别说话!别打乱小姐!”
巴尔德死死抱着他的锅:
“锅、锅还在吗?”
Snake把oscar护在怀里,一言不发。
田中管家依旧端着茶杯,但他的手在颤抖。
警察们冲下楼梯——
“他们在那里!”
“快!抓住他们!”
探长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蒂娜咬牙,灵力全开:
“时空转换——启!”
金色光芒吞没所有人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警察只看到一片刺目的光。
然后,地下室空了。
探长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地下室和残留的微弱光芒,嘴唇哆嗦:
“……人呢?人呢!”
一个年轻警员小声问:
“长官,这……这是魔法吗?”
探长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胡说什么!快搜!肯定有密道!”
但无论他们怎么搜,都找不到任何人。
凡多姆海恩伯爵,连同他的执事、家庭教师、五个仆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
五
本丸,万叶樱下。
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九个人跌跌撞撞地从光芒中滚出来。
蒂娜踉跄一步,脸色白得像纸。她眼前发黑,腿一软,就要倒下——
塞巴斯蒂安瞬间出现在她身边,一把扶住。
“小姐!”
蒂娜摆摆手,声音虚弱:
“我没事……只是消耗太大……”
她站不稳,靠在他身上,大口喘息。
塞巴斯蒂安没有松手。他揽着她的肩,暗红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他想说什么,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谢谢。”
蒂娜勉强笑了一下:
“应该的……”
啵酱稳住身形,环顾四周。
熟悉的万叶樱,熟悉的建筑,熟悉的月光洒在庭院中,静谧而温暖。
他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
但还没等他松口气,无数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正在夜巡的压切长谷部第一个冲过来。他看到蒂娜苍白的脸,紫眸中瞬间涌出怒火和担忧:
“主公?!发生什么事了?您受伤了?!”
紧接着,一期一振、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药研藤四郎从不同方向冲来。
药研看到蒂娜的样子,脸色一变,立刻冲到她身边,从塞巴斯蒂安手中接过她:
“主公,让我检查!”
蒂娜任由他扶着,虚弱地笑:
“我真的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度……”
药研一边检查一边说:
“消耗过度也是伤!您这样会损伤根基的!”
一期一振环顾四周,看到啵酱和狼狈的仆人们,温润的眸中闪过震惊:
“夏尔少爷?还有……仆人们?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鹤丸国永从屋顶跳下来,银色短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他看到这阵势,难得没有开玩笑,金色眼眸中满是认真:
“哎呀呀,这‘惊吓’可不小。出什么事了?”
加州清光跑到啵酱面前,红眸中满是担忧:
“夏尔少爷!您怎么……您的脸色好差!”
大和守安定跟在他身后,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仆人们:
“菲尼安、梅琳、巴尔德、Snake、田中先生……都来了?伦敦那边……”
啵司看着他们,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看着他们眼中的担忧和关切——
他突然觉得,嗓子发紧。
他别过脸,声音沙哑:
“……说来话长。”
---
六
三日月宗近最后一个赶到。
他依旧穿着那身出阵服,深蓝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新月般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啵酱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啵酱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啵酱肩上。
那力道,沉稳而温暖。
他开口,声音如月光般清冽:
“少爷,您安全了。”
“在这里,没人能伤害您。”
啵酱看着他,看着那双仿佛看透千年的眼眸,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说“谢谢”,想说“给你们添麻烦了”,想说“我没事”——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三日月微笑:
“哈哈哈,那就好。”
他转向蒂娜,新月眸中闪过心疼:
“主公,您需要休息。药研,照顾好主公。”
药研已经扶着蒂娜往室内走,头也不回:
“我知道。”
一期一振已经开始安排:
“粟田口的,去准备客房。热水、干净的衣物、还有宵夜。”
乱藤四郎、五虎退、前田藤四郎、博多藤四郎、毛利藤四郎齐声应“是”,飞快地跑向客室方向。
一期一振又转向仆人们:
“各位请跟我来。今晚先安顿下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菲尼安抱着他的大包袱,有些局促:
“那、那个,我们打扰了……”
一期一振微笑:
“菲尼安先生,您是本丸的朋友,不是打扰。”
梅琳推了推眼镜,眼眶微红:
“谢谢……谢谢你们……”
---
七
大广间中,烛台切光忠已经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啵酱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杯热腾腾的玉露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从伦敦带来的寒意。
长谷部跪坐在他面前,紫眸严肃:
“夏尔少爷,请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啵酱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叙述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索玛和阿格尼的遇袭,阿格尼的死,索玛被篡改的记忆,真夏尔的回归,利兹的背叛,警察的包围,以及最后的逃亡。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每一个听到的人,脸色都越来越凝重。
当他说到“真夏尔”时,加州清光忍不住开口:
“两个夏尔少爷?那、那您……”
他顿住,不知道该怎么问。
啵酱替他问完:
“我是假的?冒牌货?”
清光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啵酱摇头:
“没关系。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他顿了顿,湛蓝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真正的夏尔·凡多姆海恩,确实不是我。”
“我只是……代替他活下来的人。”
全场沉默。
然后,长谷部开口。
他起身,走到啵酱面前,单膝跪地。紫眸直视啵酱,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夏尔少爷。”
“我不知道什么真假,也不知道什么名字。”
“但我知道——您教清光练剑,陪安定喝茶,和一期下棋,给短刀们带伦敦的点心。”
“您和仆人们的关系,您对主公的信任,您面对危险时的冷静和勇气——”
“这些东西,和名字无关。”
他低下头:
“压切长谷部,愿为您而战。”
加州清光第二个起身,走到啵酱面前,单膝跪地。红眸明亮如星:
“清光也是!您夸过我指甲油好看,您陪我练过剑,您还记得我喜欢红色——这些我都记得!”
大和守安定第三个。他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微笑:
“安定也是。虽然您总说我太认真,但我觉得您认真的样子……很值得尊敬。”
一期一振上前,温润如玉:
“粟田口全员,愿助您夺回一切。”
鹤丸国永跳出来,笑嘻嘻的:
“哎呀呀,两个夏尔?这‘惊吓’够大!不过,我站这边!”
他眨眨眼:
“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真夏尔’,肯定没您有趣!”
三日月宗近端着茶杯,微笑如月:
“哈哈哈,老夫活了千年,见过无数王朝更迭,真假王位。谁是真正的王,不在于名字,而在于人心所向。”
他看向啵酱,新月眸温和:
“少爷,您的人心,在这儿呢。”
一振又一振刀剑上前,用各自的方式,表达对啵酱的支持。
啵司坐在那里,看着他们。
看着长谷部严肃的脸,清光灿烂的笑,安定认真的眼神,一期温柔的注视,鹤丸狡黠的眨眼,三日月包容的微笑——
他的眼眶,第一次有些发酸。
他别过脸,声音沙哑:
“……一群笨蛋。”
“我是通缉犯,你们不怕被牵连吗?”
长谷部正色:
“本丸不在那个世界,牵连不到。而且——”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笑容:
“就算牵连到,又如何?为主公的朋友而战,是刀剑的荣耀。”
啵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轻声说:
“……谢谢。”
那声音太轻,几乎听不见。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
八
厨房里,烛台切光忠正在准备宵夜。
菲尼安、梅琳、巴尔德围在灶台边,一脸新奇地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厨具。
菲尼安瞪大眼睛:
“哇!这个灶台好神奇!不用生火就能热!”
烛台切微笑,系着围裙的手正在切蔬菜:
“这是本丸特制的灵力灶台。菲尼安先生,您力气大,能帮我揉面团吗?”
菲尼安兴奋地点头,然后……把面团揉成了奇怪的形状。
烛台切看了一眼,面不改色:
“很有……艺术感。”
梅琳试图帮忙端盘子,结果脚下一滑,盘子差点飞出去——烛台切瞬间出现,一手扶住她,一手接住盘子。
他温和地说:
“梅琳小姐,您的平衡感需要锻炼。明天开始,我教您剑道基础?”
梅琳脸红:
“好、好啊!”
巴尔德试图展示他的“新菜谱”——把剩下的食材全部混在一起,准备做一道“乱炖”。
烛台切看了一眼那锅颜色诡异的混合物,微笑着把锅接过来:
“巴尔德先生,厨房还是由我负责比较安全。您可以帮忙试吃。”
巴尔德感动:
“好!我一定认真试吃!”
Snake默默坐在角落,oscar盘在他身上。
鲶尾藤四郎好奇地凑过来,盯着oscar看:
“哇,好大的蛇!它会咬人吗?”
Snake轻声说:
“它……很乖。不咬朋友。”
鲶尾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oscar的鳞片。oscar吐了吐信子,没有攻击。
鲶尾眼睛亮起来:
“好酷!兄弟你快来看!”
骨喰藤四郎走过来,看了看oscar,难得开口:
“……它挺可爱的。”
Snake的眼睛微亮,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田中管家端着茶杯,坐在廊下,望着万叶樱发呆。
三日月宗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递过一碟点心:
“田中先生,喝茶配点心,更惬意。”
田中管家接过,微微点头致谢。
两人沉默地坐着,望着月光下的万叶樱。
田中管家突然开口,声音苍老:
“三日月大人……老朽在凡多姆海恩家六十三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三日月微笑:
“老夫活了千年,也没见过这样的事。”
田中管家看向他:
“那您觉得……两位少爷,谁才是真的?”
三日月想了想,然后说:
“都是真的。也都不全是。”
“名字只是一个符号。真正重要的,是那个人活成了什么样。”
他看向远处的大广间,那里的灯火还亮着:
“您选择站在谁身边,就说明您觉得谁更‘真’。”
田中管家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点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静谧而温暖。
---
九
doll从黑主学院回来了。
她刚踏进本丸,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万叶樱下聚集了那么多人,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她跑向大广间,钴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她看到啵酱的瞬间,什么都没想,直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啵酱一愣,下意识想推开——
却被抱得更紧。
doll闷声说:
“我听说出事了……你被坏人欺负了……”
“蒂娜姐姐说,难过的时候,抱抱就会好。”
啵酱僵在那里。
周围那么多刀剑看着,他被一个小女孩抱着,这画面实在太……
他想说“放开”,想说“我不难过”,想说“你懂什么”——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个拥抱,真的很温暖。
他沉默片刻,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沙哑:
“……笨蛋。我没事。”
doll抬头,钴蓝眸中满是认真:
“我会帮你的。虽然我什么都不会,但我会学。就像你帮我那样。”
啵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和真诚——
他想起了另一个女孩。
那个曾经也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的女孩。
但此刻,那个女孩站在了别人身边。
他垂下眼帘,轻声说:
“……随便你。”
doll笑了,笑得像朵花。
她松开他,跑向蒂娜的房间——她要去看蒂娜姐姐。
---
十
夜深了。
众人散去,啵酱被安排在客房休息。
他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木质的,雕着精致的花纹,带着本丸特有的温暖气息。
但他睡不着。
一闭眼,就看到阿格尼浴血的身影。
一闭眼,就看到索玛指着他的手指。
一闭眼,就看到真夏尔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一闭眼,就看到利兹最后回头时那复杂的眼神。
他翻来覆去,最后起身。
走出房间,穿过走廊,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厨房。
厨房里,烛台切光忠准备的宵夜还剩不少——饭团、煮物、还有几碟小菜。
啵酱在餐桌前坐下。
他拿起一个饭团,开始吃。
一个,两个,三个……
吃完饭团,他拿起筷子,开始吃煮物。
一碟,两碟,三碟……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
他只是不停地吃,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吞咽。
仿佛只要不停地吃,就能把那些痛苦、愤怒、不甘,全部吞下去,消化掉。
烛台切光忠回来取东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啵酱坐在餐桌前,面前堆满了空碟子,嘴里塞得满满的,还在往嘴里塞。
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
“夏尔少爷?您……饿了吗?”
啵酱头也不抬,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地说:
“嗯。饿了。”
但烛台切看到了。
看到他眼中那种空洞,那种痛苦,那种……无法言说的悲伤。
他不再说话。
他默默转身,又端来更多食物,放在啵酱面前。
然后,他退到一旁,静静守着。
啵酱吃了很久很久。
久到烛台切准备的宵夜全部被消灭,久到他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
他终于放下筷子。
他低头,看着那些空碟子,肩膀开始颤抖。
烛台切上前,递过一杯温水,轻声说:
“少爷,难过的时候,吃东西确实能缓解。但吃太多会伤胃。”
啵酱接过水,喝了一口。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烛台切。
那双湛蓝眸中,不再空洞,而是燃起了火焰: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甘心。”
“我经营的一切,我守护的人,我的名字,我的家——一夜之间,全没了。”
烛台切温和地看着他:
“但您还有我们。还有主公,还有塞巴斯蒂安先生,还有那些愿意追随您的仆人。”
“还有本丸的大家。”
啵酱沉默。
烛台切继续说:
“东西没了,可以再夺回来。名字被抢了,可以再定义一个。家没了,可以再建一个。”
“但人没了,就真的没了。”
“少爷,您还活着。您身边还有这么多人愿意帮您。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啵酱看着他。
看着这个总是系着围裙、温柔地笑着、无论发生什么都镇定自若的刀剑男士。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那眼中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了:
“你说得对。”
“东西没了,可以再夺回来。名字被抢了,可以再定义一个。”
“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个‘哥哥’知道——他抢走的,不过是个空壳。”
“真正的凡多姆海恩,是打不倒的。”
烛台切微笑,躬身:
“我期待着。”
---
十一
门外,蒂娜和塞巴斯蒂安不知何时出现。
蒂娜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恢复了一些。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厨房里那个重新燃起斗志的少年,嘴角浮起微笑:
“他振作起来了。”
塞巴斯蒂安站在她身侧,暗红色的眼眸中映着啵酱的身影,满是欣慰:
“少爷的韧性,一向超乎常人。一时的低谷,打不倒他。”
蒂娜看向他:
“你其实很为他骄傲吧?”
塞巴斯蒂安顿了顿,然后说:
“……他的灵魂,因为经历这些而变得更加醇厚。作为执事,我很期待最终品尝的时刻。”
蒂娜轻笑:
“嘴硬。”
塞巴斯蒂安也微微勾起嘴角。
两人相视一笑。
月光从窗外洒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静谧。
---
十二
深夜,本丸归于宁静。
万叶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瓣无声飘落,仿佛在守护着这些疲惫的人。
仆人们被安顿在客房,很快沉沉睡去——一天的惊吓,让他们累坏了。
刀剑男士们轮班值守,确保本丸安全。
药研守在蒂娜房间外,直到确认她呼吸平稳、灵力恢复,才悄悄离开。
长谷部站在本丸门口,望着月光下的万叶樱,紫眸中思绪万千。
一期一振在粟田口部屋中,看着熟睡的弟弟们,嘴角浮起温柔的笑。
三日月宗近依旧坐在廊下,端着茶杯,望着月亮。
鹤丸国永躺在屋顶,难得安静地看星星。
清光和安定并肩坐在庭院中,谁都没说话,却莫名安心。
而啵酱,终于回到了客房。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这一次,他没有再失眠。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今晚的一幕幕——
长谷部单膝跪地的坚定,清光明亮的笑容,安定认真的眼神,一期温柔的注视,鹤丸狡黠的眨眼,三日月包容的微笑,烛台切温和的话语……
还有蒂娜握住他的手时的温度。
还有塞巴斯蒂安守护在门口的身影。
还有doll那个笨拙却温暖的拥抱。
他嘴角微微上扬。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他喃喃自语:
“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的。”
“以我自己的名字,我自己的身份。”
窗外,月光如纱。
万叶樱轻轻摇曳,仿佛在说:
“我们等你。”
---
十三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本丸的万叶樱下,啵酱、蒂娜、塞巴斯蒂安、刀剑男士们、仆人们——所有被迫逃亡的人,都将在这里重新集结。
他们将在这里休养,在这里积蓄力量,在这里等待反击的时刻。
而那个在伦敦的“真夏尔”,还不知道——
他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被夺走名字的少年。
阳光洒进本丸。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