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涵和顾晓婷赶到郡城时，已是三天后的傍晚。
城门比平时多了一倍守卫，进出的行人被盘查得极严，商队排成长龙，骂骂咧咧地等着。林默涵亮出郡守给的令牌，守卫看了一眼，立刻放行，态度恭敬得像见了长官。顾晓婷跟在后面，手按剑柄，目光扫过那些排队的人群，总觉得里面藏着不该出现的人。
郡守府里灯火通明。
郡守坐在大堂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用兽皮画的，山川河流城池标注得密密麻麻。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夜没睡了。看到林默涵进来，他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
“林教头，你可算来了！”
林默涵看着那张地图：“情况怎么样？”
郡守叹了口气，拉着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魏国的位置。
“秦军十五万，已经打到魏国都城大梁了。魏王派人来求救，说如果再不派兵，大梁就守不住了。”
“各国什么反应？”
郡守苦笑：“韩国自身难保，赵国犹豫不决，齐国隔岸观火，楚国——楚国倒是说要出兵，但谁知道什么时候来？可能来了，仗都打完了。也可能根本不来，就是嘴上说说。”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涵。
“所以，只有我们了。”
只有我们了。
林默涵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很久。
郡守说：“我已经集结了五千兵马。加上墨家的弟子，一共六千。六千对十五万，你有把握吗？”
林默涵没回答。
顾晓婷替他问了：“墨家的人来了吗？”
郡守点头：“来了。禽滑厘带队，三百人，昨天到的。就住在城南的营地里，等你去了再开拔。”
林默涵站起来。
“我去看看。”
城南营地是临时搭起来的，几百个帐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中间留出一条条窄窄的过道。火把插在木桩上，火光摇曳，照得人影幢幢。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补衣服，有的在发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味和焦木味，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禽滑厘的帐蓬在营地最里面，比其他人的大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正在擦剑，看到林默涵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
“林教头！”
他的肩膀已经完全好了，精神头十足，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林默涵看着他：“带了多少人？”
“三百整。”禽滑厘说，“都是跟您练过的那批。上次打过仗的，有经验。还有一些新来的，但底子不错，练几个月就能上战场了。”
林默涵点头：“让他们准备好。明天一早出发。”
禽滑厘顿了顿，忽然说：“林教头，巨子让我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兼爱非攻，但不是任人宰割。秦国人要打，就打回去。”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墨子虽然主张非攻，但他从不主张软弱。该打的时候，他比谁都坚决。
从营地出来，林默涵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远处有几点灯火，是城外村子里的，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萤火虫。
顾晓婷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林默涵说：“在想怎么打。”
“有办法吗？”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个。但很冒险。”
“说说看。”
林默涵指着远处的平原：“秦军从函谷关出来，一路向东，粮道拉得很长。如果我们能绕到他们后面，切断粮道，他们就会陷入困境。”
顾晓婷说：“去年你烧过他们的粮草了，他们今年肯定会加强防备。”
林默涵点头：“所以得换个办法。”
他看着顾晓婷，眼神里有一丝犹豫。
“什么办法？”顾晓婷问。
林默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围魏救赵。”
顾晓婷愣了一下。
林默涵说：“秦军主力在大梁，后方空虚。如果我们不去大梁，而是直接去打函谷关——秦军的老巢。他们一定会回撤。”
顾晓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办法，太冒险。”
林默涵点头。
“但如果不冒险，六千对十五万，正面打，必输无疑。”
顾晓婷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握住他的手。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
林默涵看着她，反握住她的手。
“好。”
第二天一早，大军开拔。
六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从郡城出发，向北行进。走在最前面的是骑兵，然后是步兵，然后是粮草辎重，最后是医棚——顾小兰不在，但郡守派了几个郎中跟着。
林默涵骑着马——他不太会骑，但勉强能跟上——走在队伍中间。顾晓婷在他旁边，骑着马，姿态比他还稳。她以前练过马术，虽然是在游乐场里骑的那种，但底子还在，比林默涵强多了。
禽滑厘带着三百墨家弟子，走在队伍最后面。他们的任务是保护粮草辎重，防止敌人偷袭。墨石背着大刀，走在队伍旁边，大步流星，比马跑得还快。他的腿已经好了，精神头十足，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小曲。
太阳升起来，照在这支队伍上。
六千个人，六千颗心，向着北方，向着战场，一步一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