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花妖们提着灯笼在阵基之间穿行,最后一根阵旗的灵纹已经稳定地亮起来了。
牡丹宫主走了过来,李松正在闭目养神。
她的脚步声很轻,但李松还是听出来了——
他睁开眼,看到她站在石阶下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玉瓶。
月色下,她的脸色比几天前红润了一些。
丹田的裂痕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她走路时不再需要扶着东西,步伐恢复了那种属于金丹修士的沉稳。
“李道友,还没休息?”
“在想事情。”
“想太多没用。”
她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把玉瓶递给他。
“这个你拿着。”
李松接过玉瓶。
瓶身温润,用淡粉色的灵玉雕成,表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甜的花香飘出来,让人精神一振。
瓶中躺着一颗淡粉色的丹药,约莫小拇指大小,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花瓣上的脉络。
“这是……”
“百花续命丹。”
牡丹宫主的声音很轻。
“百花谷金丹修士才能炼制,所需灵花上百种,炼制一炉需要三年。
这一颗,是太上长老百年前炼的。
这么多年一直没用上。”
李松握着玉瓶,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种丹药的价值——
能被称为“续命丹”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能在必死之局中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见过上古典籍中记载的续命丹,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有价无市。
“宫主,这个太贵重——”
“给你就是给你。”
牡丹宫主打断他。
“我们需要你。
你若死了,对我百花谷来说损失太大了。”
“太上长老和宫主——”
“太上长老的生机已经所剩无几了。
本宫的丹田裂了,全力出手也撑不了太久。”
牡丹宫主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你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帮助我们百花谷的谷外之人,所以你不能死。
哪怕我们全谷都死绝……”
李松握着那个玉瓶,沉默了。
月光照在瓶身上,淡粉色的灵玉泛着温润的光。
他收好玉瓶。
“宫主放心,百花谷的心意晚辈领了。
晚辈不会死。”
牡丹宫主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
“那最好。”
她转身朝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早点去休息吧,养足精力。”
她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帘子后面。
李松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元宝。
元宝正仰着小脸看他,琉璃大眼睛里映着月光和灵光。
【主人,大姐姐给了你一颗豆豆。
能救命?】
“嗯。能救命。”
【那元宝也给主人准备了一颗。
在心里。
主人受伤了,元宝就给你。
不用吃豆豆。】
李松愣了一下。
“在心里?”
【嗯,在心里。
元宝记得主人。
记得主人笑的样子,记得主人叫元宝的声音,记得主人抱元宝的手手。
这些都在心里。
主人受伤了,元宝就把这些给主人。
比豆豆有用,能让主人醒的。】
李松把它抱紧了一些。
没有说谢谢。
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月光洒在百花谷的广场上,灵木杆上的光芒还在静静亮着。
风从谷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
一个星期后的清晨,百花谷是在一片死寂中醒来的。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脊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谷口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花妖们已经醒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她们只是安静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看着谷口的方向。
那些平时在谷里忙碌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整座山谷安静得像一座空坟。
李松也早早就醒了,正站在关隘上,望着谷外的方向。
大秦给的最迟半个月期限到了。
晨雾很重,十丈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但他的神识已经探到了。
一支军队正在靠近。
数量很多,远不止上次的十几人。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遍了关隘:
“来了。”
花妖们没有说话。
她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面朝谷口,没有一个人后退。
元宝蹲在李松脚边,尾巴上的飘带垂在青石板上,被晨风吹得轻轻飘动。
它仰着小脸看李松,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谷口的方向。
它的额间金纹更亮了,在晨光中微微闪烁着,像一盏小小的灯,照亮了它整张小脸。
【主人,坏蛋来了。
很多很多。
比上次多了好多。】
“嗯。
五十多个筑基,近百个炼气。
还有三个金丹。”
元宝没有再说什么。
它没有再说“好多”也没有说“害怕”。
它只是把身子往前挪了一点,站到了李松脚前,挡在他和谷口之间。
用自己的行动来保护主人!
李松低头看着它,没有让它退后。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雾气开始散了。
谷外的黑影逐渐清晰起来。
一面黑色的旗帜从雾气中升起,旗面上绣着一个金色的“秦”字。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正在张开的黑色翅膀。
旗帜后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身影。
不是上次那种松散的小队阵型,而是真正的军阵。
前排是近百名炼气期士兵,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手持长矛,步伐一致。
他们身后是五十余名筑基修士,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统一制式的法器。
再后面,是三个并排而立的身影。
三个金丹统领。
其中两个李松认识,用剑统领和用刀统领。
第三个人站在两人中间,面容冷峻。
年纪稍大,气息内敛而沉稳,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他大概就是大秦镇南军统领秦昭。
金丹巅峰。
和李松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统领都不同。
他的气息和太上长老很相似——
那种“已经站在这个境界的顶点”的沉稳。
他负手而立,没有拔武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百花谷的方向。
元宝的毛炸了一下。
【主人,中间那个好亮亮。
比旁边那两个亮多了。】
“金丹巅峰。
和太上长老一个境界。”
【那他比大姐姐厉害?】
“比宫主厉害很多。”
元宝的耳朵耷拉下来,又立刻竖起来。
它把脸从李松腿边抬起来,用力挺了挺小胸脯。
【那元宝吓(吼)他。吓(吼)他就怕了。】
“金丹不会怕。”
元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驳。
它也知道大坏蛋不可能被一声吓退,但它还是站到了李松脚前,爪子按在青石板上。
谷口外,大秦的军阵已经列好了。
黑色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秦”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