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阵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牡丹宫主走出了洞府。
洞府的门是一整块青玉原石,用灵力从内侧推开时,石面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而绵长的响声。
这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百花谷广场。
正在低头搓灵筋的花妖们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向洞府方向。
牡丹宫主站在洞口,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洒下来,照在她身上。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淡青色衣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脸色还是偏白,嘴唇也没有恢复往日那种花瓣般的淡粉,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有了光——
不是战斗时那种凌厉得能刺穿铠甲的光。
而是一种温润的、沉静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里踏实的光。
她没有用人搀扶,自己走了出来。
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裙摆拖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细的窸窣声。
她走到广场边缘,站在一棵老槐树的荫凉下,看着花妖们忙碌的身影。
几个小花妖最先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灵布线团就跑过去。
“宫主!宫主出来了!”
“宫主好了!宫主能走路了!”
她们像一群散开的麻雀一样围上去,叽叽喳喳地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能不能晒太阳、渴不渴、要不要喝花蜜水。
一个小花妖,把手里攥了很久的一朵小野花举到牡丹宫主面前。
“宫主姐姐,漂亮的花花送给你,祝你身体健康。”
那朵花已经在她的手心里被攥得有些蔫了,花瓣皱巴巴的,但她还是举得高高的。
牡丹宫主弯下腰,接过那朵小野花,别在衣襟上。
“谢谢你,好孩子!”
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小花妖的脑袋。
“我没事了。
丹田的裂痕还在,不能全力出手。
但日常走动、主持阵法运转,没有问题。”
围在最前面的柳队长听到这话,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对着围过来的花妖们挥了挥手:
“都散开,回去干活。
宫主需要静养。”
花妖们散开了,但每一个人走回自己位置之前都回头多看了一眼。
不是担心,是想多看一会儿——看了就觉得安心。
李松正在广场帐篷里刻阵旗,听到外面的动静,放下灵木杆走出来。
他看到牡丹宫主站在老槐树下——虽然还带着病容,但那双眼睛已经重新有了光。
元宝从他脚边探出脑袋,也看到了牡丹宫主。
【主人,大姐姐出来了。
她好像好多了。】
“嗯。脸色比之前好。”
【那她能帮我们插旗旗吗?】
“她需要静养。布阵的活有主人。”
元宝想了想,从李松脚边窜出去,跑到牡丹宫主面前,仰着小脸看她。
它从小储物袋里掏出松果三号——这颗是它最后剩下的宝贝了——放在牡丹宫主的脚边。
【大姐姐给你。
你好了,元宝开心。
这个是奖励你的。】
牡丹宫主低头看着那颗小小的松果,又看了看元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弯腰捡起松果,握在手心。
“谢谢元宝。
这一颗,你自己留着吧。”
元宝犹豫了一下,接过松果,把松果塞回怀里。
【那元宝留着。
等你完全好了再给你。】
牡丹宫主笑了,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元宝的小脑袋。
“小元宝真棒!”
然后她站起身,朝李松走来。
“李道友,这些日辛苦你了。”
“宫主客气了。”
李松看着她。
“你的伤——”
“丹田的裂痕还在,但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全力出手还不行,但主持阵法的运转,应该没问题。”
李松点头。
金丹中期,不能全力出手,但主持阵法运转足够了。
“宫主来得正好。
九十九面阵旗已经刻录了七十面,还差二十九面。
再有三到四天,应该能完成。”
牡丹宫主走进帐篷,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刻好的阵旗。
灵纹清晰流畅,灵力在纹路中稳定流转——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道友的阵法造诣,比本宫想象的深。”
“散修出身,什么都学过一点。”
牡丹宫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长桌另一端坐下,拿起一根灵木杆和一把竹柄刻刀。
她虽然不能全力出手,但刻录阵纹不需要动用太多灵力——精细的控制才是关键。
她的指尖在灵木杆上缓缓划过,一道淡粉色的灵纹随之浮现,稳定、流畅、没有丝毫偏差。
刻痕的深浅、纹路的宽窄、灵力的注入量,都控制在毫厘之间。
一个时辰后她放下刻刀,拿起自己刻好的阵旗和李松刻的并排放在一起,对着光看了一会儿。
她的淡粉色灵纹温润柔和,李松的青金色灵纹凝练沉稳。
两种灵纹的属性不同,但放在同一座大阵里,恰好互补。
“你刻的阵纹,灵力节点比本宫的多了一个。”
“多一个节点,阵旗的稳定性会提高三成,但刻录难度加倍。”
李松头也没抬,继续刻手里的阵旗。
“九十九面阵旗,每一面都要和其他九十八面互相呼应。
一面出问题,整座大阵就会出现薄弱点。
大秦的人很擅长找薄弱点。”
牡丹宫主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上次战斗中被用剑统领击碎的百花盾。
那不是一个好回忆。
“你说得对。
多一个节点,多一道保障。”
她重新拿起刻刀,继续刻录。
接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帐篷里只有刻刀划过灵木杆的沙沙声,和灵墨在纹路中凝结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李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刻自己的阵旗。
元宝蹲在两人之间的凳子上,左右看看,不知道该“监工”谁。
她决定两边都看,左边看一眼主人,右边看一眼宫主。
转来转去,转了一会儿又开始犯困,把小脸埋进爪子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牡丹宫主刻完一根阵旗,抬头看到元宝趴在凳子上睡着的小模样。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放下刻刀。
从身上的储物袋里取出一件干净毛毯,轻轻盖在元宝身上。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碎一片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