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
李松盘膝坐在石台上,周身被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笼罩。
花神泪的光芒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狂暴地闪烁,而是变成了一种平稳的、如同呼吸般的脉动。
每一息,晶石亮一次,他的丹田就跟着震颤一次。
假丹表面的金色又深了一层,从淡金变成了暗金,从暗金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凝固琥珀般的颜色。
他内视丹田。
那颗假丹已经不再是“假”了——
它看起来和真正的金丹几乎没有区别,圆润、饱满、金光内敛。
但它还不是金丹。
它的核心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硬核,像一粒没有完全化开的糖。
那就是最后一层壁垒。
假丹到金丹,差的就是这层壁垒。
他尝试用灵力去冲击那个硬核。
硬核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
不是灵力不够强,是时机未到。
那层壁垒像一扇紧闭的门,不是用蛮力能撞开的,需要一把钥匙。
百花精气就是那把钥匙,但他还没有吸收够。
李松睁开眼。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花神泪的光芒在缓慢地明灭。
他的目光落在石台边缘那堆叶子上——
三十片,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元宝蹲在那堆叶子旁边,两只前爪交叠着,下巴搁在爪背上,正在打盹。
它的眼睛闭着,耳朵却竖得笔直,时不时动一下,捕捉着密室外的任何动静。
“元宝。”
元宝的耳朵猛地一抖,眼睛瞬间睁开。
【主人!你醒了!】
它从石台边缘跳起来,四只小爪子踩在那堆叶子上,叶子被它踩得沙沙响。
【主人你感觉怎么样?
疼不疼?
饿不饿?
渴不渴?
元宝去给你找吃的!】
“不疼。不饿。不渴。”
李松看着它——
它的绒毛比三十天前暗淡了一些,不是营养不良,是太久没有好好梳理了。
它的眼眶下面有两条浅浅的泪痕,是哭过又干了的痕迹。
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元宝你哭了?”
元宝愣了一下,用小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脸,把泪痕抹掉。
【没有。
元宝没哭。
是……是这里太香香了。
花香熏的。
熏得元宝流眼泪。】
李松没有拆穿它。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小家伙,辛苦你了。”
元宝被他揉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它忍了三十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差点涌出来,但它忍住了——
主人还在修炼,不能让他分心。
它把脸在李松手心里蹭了蹭,然后退后一步。
【主人,外面有坏蛋来了。】
李松的手停住了。
“大秦?”
【嗯。
姐姐们在打。
打了好几天了。
那个大秦的大坏蛋来了两个,都穿着黑衣服,剑好大大,好亮亮。
大姐姐(宫主)打不过,那个老婆婆出来帮她们,把坏蛋打跑了。
可是他们第二天又来了,打跑了又来,打跑了又来。
老婆婆打完几次就吐血了,坐在潭边很久很久没有动。
元宝好怕她睡着了以后都不醒了。】
它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像是把憋了三十天的话一次性倒出来。
李松的眉头皱紧了。
他闭关之前太上长老就说过她再全力出手会折损寿元,没想到大秦的援军来得这么快。
两个金丹后期,太上长老去扛,就算能打退也是惨胜。
“宫主呢?
宫主受伤了吗?”
元宝摇了摇头。
【大姐姐没受伤,但是她变成大花花在打架。
元宝去看过,那是棵好大好大的牡丹树,叶子都黄了,花朵也掉了好多。
元宝帮她捡了花瓣,堆在树根下面。
婆婆说,花败了明年还能开。
但是元宝觉得她很难过。】
李松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元宝,主人还要继续修炼。
最后的冲刺。
这段时间,你帮主人看着。
如果有坏蛋闯进来了,不管是谁,立刻叫醒主人。”
元宝挺起小胸脯。
【嗯!元宝看着!元宝不睡觉了!】
“你可以睡。但要警觉。”
【元宝警觉!元宝睡着了也警觉!耳朵一直竖着!】
李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神识沉入丹田。
时间在密室里失去了意义。
李松不知道又过了多少天。
他只知道假丹核心那层壁垒越来越薄,从一面墙变成了一层纸,从一层纸变成了一层膜。
每一次用百花精气冲击,那层膜都会向外凸出一个弧度,像是随时可能破开,但它就是没有破。
差一线。
就差一线。
他咬紧牙关,将石台上花神泪中最后残存的百花精气一次性地吸纳入体。
那股精气不再是洪水,而是一条涓涓细流。
三十多天的炼化,花神泪中的百花精气已经被他吸收了九成以上,剩下的这一成是品阶最高的、最难驯服的那些——
千年牡丹的精气、百年玉兰的精气、还有一缕不知名的、带着远古气息的白色花朵的精气。
那缕白色精气进入丹田的瞬间,他的假丹猛地一震。
那层薄膜终于出现了裂纹。
……
百花谷关隘。
柳队长的灵剑断了三回,每断一回就换一柄新的。
花妖们的武器储备已经快见底了,但大秦修士的攻势没有减弱的迹象。
这次是两个金丹后期统领带队,一个用剑,一个用刀。
这次是他们第五次进攻,前面四次都被百花谷挡住了。
用剑的那个和牡丹宫主在天空中缠斗,用刀的那个被太上长老挡在谷口。
太上长老的拐杖已经断了半截,她的嘴角有血迹,但她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你们大秦的人,是不是都不懂退兵两个字怎么写?”
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空气中。
“哼!老不死的!
你们想死我成全你!”
用刀的统领一刀劈下,黑色的刀芒撕裂空气,朝老妪斩去。
老妪抬起拐杖。
半截拐杖上亮起一层淡白色的灵光,灵光与黑色刀芒碰撞,炸开一圈气浪。
关隘上的青石砖被震碎了好几块,碎片如雨点般飞溅。
柳队长正要冲上去再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队长!彩翼快不行了!”
柳队长猛地回头。
彩翼被一个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器余波扫中,左翼断了半截,从半空中坠落,摔在花丛里。
它的翅膀上全是血,金色和蓝色的纹路被血糊住了,暗淡无光。
几个花妖围着它,手忙脚乱地想帮它止血。
但蝶妖的翅膀太薄了,药材敷上去就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