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辆货车前,掀开油布看了一眼——码得整整齐齐的药材,有几味灵草。
他又掀开第二辆——几捆制符用的灵纸,几箱晒干的灵果。
第三辆——一坛坛密封的百花酿,灵气淡淡的,但品相不错。
“货还不错。”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商队的人,目光最后落在李松身上。
李松坐在货车边,修为压到筑基初期,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发抖,也没有低头。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拢在怀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
大汉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他注意到了李松怀里那只银灰色的小兽——
一只不起眼的小东西,正仰着小脸,用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看着他。
“你。”
他抬起板斧,指了指李松。
“下来。”
李松没有动。
元宝从李松怀里探出脑袋。
它看着光头大汉,小鼻子皱了皱。
【主人,他叫你下去。
他以为他是姥姥呀,叫我们下去我们就下?】
“别说话。”
【元宝没说话。
元宝用脑袋。
他又听不见。】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的刀刀好大。但没山神的爪子长。】
光头大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舞足蹈的小兽在“说”什么——
那是一种意念层面的波动,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盯着元宝看了两息,然后缓缓抬起板斧。
“不下来?”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那我就把你连人带畜生一起劈下来。”
他翻身下马。
脚掌落地的一瞬间,地面的碎石被震得弹了起来。
一股血红色的灵力从他脚下蔓延开去,将方圆三丈内的沙土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
周围几个护卫修士齐齐退了半步,这股灵力的压迫感,他们受不了。
元宝的毛炸了起来。
【主人,有坏蛋!有坏蛋!】
李松终于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快,动作甚至有些随意,像是在舒展坐久了的筋骨。
但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股青金色的灵力从他脚下悄然散开。
那灵力并不张扬,却将光头大汉蔓延过来的血红色灵力稳稳地挡在五尺之外。
两种灵力在碎石地面上无声碰撞,交界处的沙粒被碾成了粉末。
光头大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李松脚下那片青金色的灵光,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
“你不是筑基初期。”
李松没有回答。
他把元宝从怀里捞出来,轻轻放在货车顶上的一个木箱上。
元宝蹲在木箱上,四条小腿站得笔直,尾巴竖得像一面小旗。
【主人小心。打坏蛋!打坏蛋!】
“嗯。你别下来。”
【元宝不下来。元宝看着。】
李松转过身,面对那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光头大汉。
光头大汉握紧板斧,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盯着李松,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灰袍修士。
三十几个手下在身后严阵以待,他却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不是怕。
是看不透。
这个人的灵力很古怪。
明明不张扬,却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我不管你是筑基中期还是筑基后期。”
光头大汉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今天这批货,我要定了。
你要么让开,要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
不是不想说,是没必要说了。
板斧已经劈了下来。
呜——
那一斧裹挟着血红色的灵力,划破晨雾,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朝李松当头劈落。
斧刃破空的声音不是呼啸,是爆鸣——空气被强行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
地面上细碎的沙石被气浪卷起,打在旁边的货车车厢上,崩出密集的坑洼。
“啊!快躲开!”
商队里有人发出惊叫。
钱东家从地上抬起头,瞳孔猛地放大。
李松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向劈落的板斧。
一道青金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
不是试探,而是真正凝聚了假丹期灵力的一击。
剑气只有三尺长,却凝实得像一柄真正的剑,青金色的光芒在晨雾中亮得刺眼。
“铛——!”
剑气与斧刃相撞,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震得峭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光头大汉只觉得手臂一麻,虎口剧震,板斧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被震退了两步,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顺着斧柄往下滴。
他又抬头看了看李松——
那个人站在原地,一步没退,手指还保持着并拢的姿势,指尖的青金色灵光缓缓消散。
光头大汉的瞳孔急剧收缩。
不是筑基中后期。
筑基中后期不可能一道剑气就震裂他的虎口。
假丹。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袍修士,竟然是假丹修士。
李松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转身面向路旁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巨石,再次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将灵力催到了七成。
青金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快如闪电。
剑气的核心只有拇指粗的一道,但外围缠绕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晕,那是乙木灵力天然携带的生机之力——
不是普通的剑气,是带着“道韵”的剑意雏形。
“轰——!”
巨石被剑气从中间劈开。
不是碎成几块,而是被一道极其平整的切口一分为二。
切口光滑如镜,表面甚至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泽,那是剑气掠过时残留的乙木灵力。
两半巨石缓缓向外倾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郁的闷响,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整个隘口鸦雀无声。
那三十几个马帮修士的弩机还举着,但没有一个人扣动扳机。
他们看着那块被劈开的巨石,看着切面上还在流转的青色微光。
再看着自己手里那些凡铁打造的箭头,忽然觉得这些箭头像是纸糊的。
峭壁上的两个筑基中期已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弩机垂了下去。
光头大汉站在十几步外,手里握着板斧,血顺着斧柄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他看着那块被劈开的巨石,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回头,看着李松。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咬牙,又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