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者脸上的笑容僵了足有三秒，才慢悠悠地推了推眼镜，像是在掩饰什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林墨你这孩子，是不是看科幻片看多了？”
竹安没接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阳光下，记录者的瞳孔里映着老槐树的影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竹安总觉得那平静的表面下，藏着翻涌的暗流。就像暴雨前的天空，看着晴朗，风里却裹着湿冷的潮气。
“小周哥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懂的可多了。”安槐晃了晃辫子，把话题岔开，“他上次还给我们讲恐龙呢，说有比房子还大的蜥蜴。”
“那叫恐龙，不叫蜥蜴。”墨竹纠正道，手里还捏着那只金黑草蝴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翅膀上的纹路。
记录者笑了笑，把公文包往身后挪了挪，语气轻快：“小孩子对这些好奇也正常。对了青禾奶奶，沈教授说归墟之源那边最近有点不对劲，让我过来看看老槐树的情况。”
归墟之源。
这四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竹安心里，荡开一圈涟漪。他记得这个地方，在另一条时间线里，那里是归墟力量的源头，也是他第一次觉醒力量的地方。可在这个“原点”时间线，记录者怎么会知道归墟之源？还说它“不对劲”？
青禾奶奶编草的动作停了，抬头看了记录者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归墟之源不是早就被处理局封起来了吗？能有什么不对劲？”
“谁知道呢。”记录者摊了摊手，语气随意，“沈教授说仪器监测到那边有能量波动，怕出什么事。毕竟那地方……以前出过不少乱子。”
竹安注意到，记录者说“乱子”的时候，目光扫过他和墨竹，像是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墨竹皱了皱眉：“归墟之源是什么地方？我听村里老人说，那里是禁地，不能靠近。”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青禾奶奶把编好的草蚂蚱递给安槐，语气恢复了平常，“小周，你要去看就去吧，不过记得别乱碰里面的东西，那地方邪性得很。”
“知道了奶奶。”记录者笑了笑，转身朝着村后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看起来很随意，可竹安总觉得，他走的路线，隐隐是朝着归墟之源的方向。
等记录者走远了，安槐才凑过来，小声问：“归墟之源真的是禁地吗？我妈说那里闹鬼，晚上会有金色的光飘出来。”
“都是骗人的。”墨竹哼了一声，可眼神里却有点好奇，“我猜那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不然为什么不让人靠近？”
竹安没说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记录者的出现，归墟之源的“能量波动”，这一切都不像是巧合。老人说这个时间线是“锚点”，可研究分支的人显然也跟着过来了，他们肯定没放弃毁灭时间线的计划。
“林墨，你在想什么？”安槐碰了碰他的胳膊，“是不是还在想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
竹安回过神，看着安槐亮晶晶的眼睛，突然想起光流里的画面——安槐为了保护他，被蚀时虫划伤，银镯光芒暗淡的样子。那些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了一点，带着点疼。
“没什么。”他摇了摇头，看向青禾奶奶，“奶奶，归墟之源到底是什么地方？”
青禾奶奶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草收起来：“那地方啊，是咱们这的根。以前处理局的人说，那里藏着能让时间变慢的力量，可也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几十年前，那里出过一次大事，死了不少人，从那以后就被封起来了。”
“死了不少人？”墨竹追问，“是怎么死的？”
“别问了。”青禾奶奶的语气沉了下来，“总之你们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靠近归墟之源，知道吗？”
她的语气很严肃，不像是在吓唬小孩。竹安能感觉到，青禾奶奶知道的，比她说出来的要多得多。
下午的时候，竹安借口回家拿东西，悄悄离开了老槐树。他没回家，而是朝着记录者离开的方向走去。他得去看看，归墟之源到底出了什么事，记录者又想干什么。
村后的路很不好走，长满了野草，显然很久没人走过了。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道铁丝网，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牌子已经锈得不成样子，边角卷了起来。
这就是归墟之源的入口。
竹安正要钻过铁丝网，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探头一看，居然是墨竹。
“你怎么来了？”竹安压低声音问。
墨竹也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我看你鬼鬼祟祟的，就跟过来了。你果然是来归墟之源的！”
“你赶紧回去，这里危险。”竹安皱眉。
“要回一起回。”墨竹梗着脖子，“你不也来了吗？再说了，万一真有什么秘密，我可不想错过。”
竹安没辙，这小子的倔脾气跟另一条时间线里一模一样。
“跟紧我，别乱摸东西。”竹安叮嘱道，率先钻过了铁丝网。
铁丝网后面是条狭窄的小路，两旁的树木长得很高，遮得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带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有点淡淡的腥甜——跟母巢的味道有点像，只是更淡。
走了没几步，前面突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两人赶紧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望去。
只见记录者正站在一个山洞门口，手里拿着个黑色的仪器，仪器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光点，像是在探测什么。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但那制服上的银色徽章，竹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研究分支的徽章。
“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了。”穿制服的人开口，声音沙哑，“沈教授说的没错，归墟之源的封印快破了。”
“破了才好。”记录者的声音带着兴奋，“只要归墟之力失控，就能引动混沌的力量，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那语气里的疯狂，竹安听得清清楚楚。
墨竹的脸色白了，拉了拉竹安的胳膊，小声说：“他们是坏人？”
竹安点点头，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研究分支果然在打归墟之源的主意，他们想破坏这里的封印，让归墟之力失控，从而引动混沌力量——就像在另一条时间线里，他们利用归墟和混沌的冲突制造混乱一样。
“不过有点奇怪。”穿制服的人突然说，“仪器显示，除了归墟之力，还有另一种能量在波动，跟混沌之力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另一种能量？”记录者皱了皱眉，“难道是……”
他的话没说完，山洞里突然传出一阵轰鸣声，紧接着，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洞口射出来，像条小蛇似的窜向天空，在云层里炸开，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落下来。
“能量爆发了！”穿制服的人喊道，“快启动装置，引导能量流向混沌池！”
混沌池？
竹安的心猛地一跳。混沌池是混沌力量的源头，跟归墟之源一样，也是禁地。研究分支想把归墟之力引向混沌池？他们是想让两种力量在源头碰撞，彻底引爆时间线的根基？
记录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装置，按下了上面的按钮。装置发出“滴滴”的声音，一道无形的波扩散开来，那些落下来的金色光点像是被牵引着，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正是混沌池的方向。
“太好了！”记录者的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笑意，“只要两种力量碰撞，整个安家村都会变成能量源，到时候……”
“你们休想！”
竹安再也忍不住了，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归墟的金色力量下意识地凝聚在掌心。他自己都愣住了——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居然还能调动归墟之力？
记录者和穿制服的人都吓了一跳，看到竹安手里的金色光芒，记录者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怎么会有归墟之力？！”
“不止他。”墨竹也从石头后面冲出来，他的手心居然冒出了黑色的混沌之力，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我也有！”
穿制服的人反应极快，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枪口对准了他们，正是竹安在另一条时间线里见过的、用归墟合金做的枪。
“抓住他们！”穿制服的人喊道，“沈教授说过，归墟和混沌的共生体是关键，不能让他们坏了大事！”
共生体。
这个词让竹安的心一颤。原来在这个时间线里，沈青山也知道他和墨竹的秘密！
记录者朝着竹安扑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银色的小刀，跟另一条时间线里刺向老人的那把一模一样。竹安侧身躲开，掌心的金色光芒化作光刃，朝着记录者砍过去。
光刃砍在记录者的胳膊上，发出“滋啦”的响声，留下一道焦黑的伤口。记录者惨叫一声，后退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不可能！你只是个还没觉醒的共生体，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竹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知道，看到记录者那张脸，看到他手里的刀，身体就本能地做出了反应，那些在另一条时间线里的战斗技巧，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
“墨竹，拦住那个拿枪的！”竹安喊道。
墨竹虽然有点慌，但还是点点头，黑色的混沌之力化作一道屏障，挡在穿制服的人面前。穿制服的人开枪射击，子弹打在屏障上，虽然让屏障晃了晃，却没打碎。
“混沌之力居然也觉醒了？”穿制服的人脸色难看，“沈教授果然没说错，你们是变数！”
就在这时，山洞里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记录者看了一眼山洞，又看了一眼竹安，咬了咬牙：“计划提前！我们走！”
他和穿制服的人对视一眼，转身朝着混沌池的方向跑去，跑得极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竹安想去追，却被脚下的震动拦住了。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金色的光芒从缝隙里涌出来，像金色的岩浆在流动。
“这是……”墨竹看着眼前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
竹安的心脏狂跳。他知道，归墟之源的封印真的破了。如果金色光芒真的流到混沌池，两种力量碰撞，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他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发烫的感觉。他掏出来一看，居然是那个金黑相间的草蝴蝶——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揣进了口袋。
草蝴蝶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突然开始发光，金黑两色的翅膀扇动起来，虽然只是用草编的，却像是活了一样。
更奇怪的是，那些从地下涌出来的金色光芒，居然被草蝴蝶吸引着，慢慢朝着它汇聚过来，不再流向混沌池的方向。
“它在吸收归墟之力！”墨竹惊讶地说。
竹安紧紧攥着草蝴蝶，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指尖流进身体，和他体内的归墟之力融合在一起。他突然明白青禾奶奶为什么要编这样一只草蝴蝶了——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只草蝴蝶，是用来平衡归墟之力的“钥匙”。
可混沌池那边怎么办？记录者他们肯定还在想办法引动混沌之力。
竹安抬头看向混沌池的方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有一种预感，那里即将发生的事情，可能比归墟之源的异动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