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船破开金色的水流,朝着那扇透着光的门驶去。
船板上的槐花图案在水流里轻轻晃动,映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每个人脸上,暖得像安家村的春天。
“你说出去之后,那医院的护士会不会以为我们诈尸?”陈墨盘腿坐在船尾,用树枝戳着水面,溅起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凉丝丝的。
“诈尸也比困在这鬼地方强。”林墨靠在船舷上,翻看着从记忆长河里捡来的一张照片——是他和特殊事件处理局局长的合影,老局长正揪着他的耳朵,两人脸上都带着笑。这照片他早就弄丢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找着。
守痕人没说话,只是靠着竹安坐着,银镯和他的银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她能感觉到归墟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流动,像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紧紧连在一起。
“出去之后,先回安家村看看。”竹安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光门上,“老槐树应该没事了,但那些被藤蔓缠过的村民,得用归墟的力量净化一下。”
“还用你说。”林墨白了他一眼,“老子早就想好了,回去先吃三碗安婶做的槐花面,再睡三天三夜,谁叫都不起。”
陈墨也跟着点头:“我得回工地看看,老板说不定还欠我半个月工资呢。”
守痕人笑了,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船底的水流里,映出个不属于他们的影子——那影子很高,穿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拄着根拐杖,杖头的骷髅头在水里泛着绿光。
“小心!”她猛地拽住竹安的胳膊,银镯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
竹安反应极快,光刃瞬间凝聚,朝着船底劈下去。金色的刀刃穿透船板,刺进水里,溅起的水花里混着黑色的黏液,发出刺鼻的臭味。
“怎么了?”林墨和陈墨同时站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
“骨的残魂没彻底消失!”守痕人指着水面,刚才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但水里的金色水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被墨染了似的,“他附在船底,想跟着我们一起出去!”
竹安低头看向船底,果然发现木板上有个细小的黑洞,里面正往外渗黑色的黏液,顺着船板流进水里,污染着周围的金色水流。
“这老东西是属狗皮膏药的吗?”林墨骂了一声,掏出折叠刀蹲下身,想把黑洞堵住,却被竹安拉住。
“别碰!”竹安的光刃在黑洞上方盘旋,“这是蚀时虫的巢穴,碰了会被寄生。”
他集中精神催动归墟的力量,金色的光芒顺着光刃流进黑洞,里面传来蚀时虫的惨叫声,黑色的黏液瞬间被金光烧成了灰烬,黑洞也慢慢愈合,恢复成原来的槐花图案。
“搞定了?”陈墨探头看了看。
“暂时。”竹安的眉头却没松开,“他既然能附在船底,说明归墟的记忆长河里还有他的残留意识,刚才的爆炸根本没彻底消灭他。”
守痕人突然想起银镯上的新字迹——“有人在等着用归墟的力量重新打开它”。这个“人”,会不会就是骨?可他已经虚弱成这样,怎么可能还有力气打开裂缝?
船离光门越来越近,门后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不是安家村,也不是医院,而是片灰蒙蒙的天空,下面是片废墟,断壁残垣里隐约能看到“特殊事件处理局”的牌子。
“这是……处理局?”林墨愣住了,“怎么成这样了?”
照片里的处理局明明是栋白色的大楼,现在却成了废墟,墙体上布满了黑色的抓痕,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啃过,地上还散落着生锈的武器和破碎的文件。
“时间不对。”竹安蹲下身,从船板的缝隙里捡起片飘落的纸,上面的日期是三个月后,“我们回到了未来?”
守痕人的银镯突然发烫,上面的字迹开始闪烁,最后定格成一行新的字:“骨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在处理局的地下档案室。”
地下档案室?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特殊事件处理局的地下档案室是最高机密,里面存放着建国以来所有超自然事件的档案,据说还有守心人和守痕人的起源记录。他之前申请了好几次想进去看看,都被老局长驳回了。
“棋手在档案室?”林墨皱起眉,“难道是处理局内部的人?”
“不管是谁,进去就知道了。”竹安握紧光刃,“做好准备,这地方不对劲。”
船穿过光门,轻轻落在废墟的地面上。刚踏上土地,就闻到股熟悉的铁锈味,和黑色城堡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只是更浓,呛得人嗓子发疼。
周围静得可怕,连风吹过废墟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奇怪的嘶吼,像蚀时虫,又不太像。
“分头找找?”陈墨捡起根生锈的钢管,掂量了一下。
“不行,太危险。”守痕人反对,“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分开容易走散。”
竹安点头,指着处理局主楼的方向:“先去地下档案室,小心脚下,别碰那些黑色的抓痕。”
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废墟,脚下的碎玻璃发出“嘎吱”的响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断墙上的抓痕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还残留着黑色的黏液,碰一下就会冒出白烟。
走到主楼门口,发现大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堵住了,推不动。林墨趴在门缝上往里看,突然“卧槽”一声跳开。
“怎么了?”竹安赶紧问。
“里面……里面有个人。”林墨的声音有点发颤,“背对着我们,脖子后面有个黑色的印记,和医院那些人一模一样,只是更大,像只眼睛。”
眼睛形状的印记?
守痕人突然想起古籍里的记载:守心人的最高首领,脖子后面会有只“心眼”,能操控蚀时虫和时间裂缝,是骨的直属上司。
“是守心人首领。”她的银镯开始发光,“古籍里说,他叫‘影’,没人见过他的脸,只知道他能钻进影子里,杀人于无形。”
“影?”竹安的光刃握紧了些,“看来银镯上说的棋手就是他。”
他退后两步,光刃凝聚起金色的光芒,朝着大门劈过去。“轰隆”一声,大门被劈成两半,里面的景象露了出来——
大厅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在地,墙上的奖状和照片被撕得粉碎,地上躺着几具穿着处理局制服的尸体,已经僵硬了,脖子后面都有个黑色的印记。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他们,身形很高,手里拄着根拐杖,杖头的骷髅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绿光。
是骨!
不,不对。
竹安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个“骨”的走路姿势很奇怪,像提线木偶,而且他的脖子后面,也有个眼睛形状的黑色印记。
“傀儡。”守痕人低声说,“影在用骨的身体当傀儡。”
“骨”缓缓转过身,骷髅头的眼窝里,蚀时虫正在疯狂地蠕动,发出“嘶嘶”的响声。他举起拐杖,指向竹安三人,声音不是骨的苍老,而是种沙哑的、像砂纸摩擦的调子:“归墟的碎片,守痕人的血脉,还有两个没用的凡人……来得正好。”
“你是影?”竹安的光刃指着他。
“傀儡”笑了,笑声是从拐杖里发出来的,像是在通过某种装置传声:“是,也不是。我是影的意识分身,本体在地下档案室等着你们。”
他突然举起拐杖,杖头的骷髅头喷出黑色的烟雾,烟雾落地,化作无数只蚀时虫,朝着三人扑过来。这些虫子比之前见过的都小,像黑色的蚂蚁,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是‘影虫’,能钻进人的影子里,控制行动!”守痕人银镯的光芒形成屏障,挡住虫子的进攻,“别被它们碰到影子!”
竹安立刻升空,光刃在半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将虫子成片成片地烧成灰烬。林墨和陈墨也赶紧跳到翻倒的桌子上,避免影子落在地上被虫子碰到。
“傀儡”趁机朝着楼梯口退去,拐杖在地上一点,地面裂开道缝,他跳进去,裂缝瞬间合上,只留下个骷髅头形状的印记。
“想跑!”竹安朝着裂缝追过去,光刃劈在印记上,却被弹了回来,裂缝纹丝不动。
“这是影的空间裂缝,暂时打不开。”守痕人拦住他,“他故意引我们去地下档案室,肯定设了陷阱。”
“那也得去。”竹安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影虫,“留在这里只会被虫子耗死,去档案室还有机会找到影的本体。”
林墨和陈墨也点头,他们刚才跳上来的桌子已经被影虫啃得坑坑洼洼,再不走就没地方落脚了。
“跟我来。”守痕人突然拉起竹安的手,朝着大厅的另一个方向跑去,“我知道有条密道能进地下档案室,是老局长偷偷告诉我的,说万一处理局出事,就从这里逃。”
她带着两人钻进一个不起眼的储物间,搬开角落里的一个铁柜,后面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
“进去吧,里面有台阶。”守痕人第一个跳下去,银镯的光芒照亮了下面的路。
竹安和林墨紧随其后,陈墨最后跳下来,还不忘把铁柜推回去挡住洞口。
密道里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散发着股霉味。台阶很陡,往下走了大概几十级,前面突然出现一点绿光。
“快到了。”守痕人放慢脚步,银镯的光芒调暗了些,“前面就是档案室的后门。”
走到绿光附近,发现那是扇铁门,门锁已经被破坏了,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还有影沙哑的说话声,像是在和谁对话。
“……归墟的力量果然在他身上,只要拿到银镯,就能彻底打开裂缝……”
“……骨的残魂已经没用了,让影虫处理掉……”
“……守痕人的血脉有点麻烦,但她的银镯是钥匙,不能杀……”
竹安三人屏住呼吸,贴在门后听着。
里面不止影一个人!
还有个声音,很轻,像个女人,带着点熟悉的感觉,却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安槐?”守痕人突然低声说。
竹安也反应过来了。那声音虽然比记忆里成熟了些,但语调里的清冷和固执,分明就是安槐!那个在时间缝隙里帮助过他们,后来被骨抓走的融合体!
她怎么会和影在一起?
难道她才是真正的棋手?
就在这时,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影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离门很近,像是就在门后:“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躲着多没意思。”
铁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绿光从里面照出来,照亮了影的脸——那不是脸,而是张面具,上面刻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是黑色的,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他的身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在整理档案柜里的文件,手里拿着个银色的镯子,和守痕人的一模一样。
女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而熟悉的脸。
是安槐。
只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挣扎,只剩下冰冷的平静,脖子后面,也有个眼睛形状的黑色印记。
“好久不见,竹安,守痕人。”安槐举起手里的银镯,轻轻笑了笑,“没想到吧,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竹安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银镯上的“棋手”,果然是她。
可她为什么要帮影打开裂缝?
守痕人的银镯突然剧烈发烫,上面浮现出最后一行字:
“安槐的身体里,住着守心人的初代首领。”
初代首领?
竹安猛地看向安槐的眼睛,那双眼睛深处,似乎藏着另一个影子,苍老而冰冷,正透过安槐的瞳孔,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