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连忙把两只脚,往骨棱的凹陷处扎实蹬稳,找准角度把铲头,慢慢别进骨板和周围骨层之间的缝隙里,攥紧了铲柄蓄好力气。
林晓雨闭着眼睛,全神贯注的听着,远处传来的那越来越急的搏动声,嘴唇无声地跟着节奏,动了好几下,忽然猛地睁开眼,压着嗓子低喝一声:“就是现在!”
秦风闻言猛地往下一压铲柄,坚硬的骨质承受不住力道,整块骨板,发出“喀喇喇”一声脆响,顺着裂缝向外翻翘起来,骨板缝隙里瞬间,涌出大股大股的银灰色雾气。
那雾气又黏又热,还带着一股,像是烧焦皮肉的腥臭味,顺着两人的口鼻,直往里灌,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没等秦风眯着眼,看清骨板里面的具体的情形,那条原本嵌在槽里,最粗的那条主红线,就像被彻底激怒的毒蛇一般,猛地从骨槽里,就弹了起来,整条线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直对着秦风握着铲柄的手腕,就猛地抽了过来。
一旁的林晓雨早已经做好准备,见状立刻反手挥出匕首,锋利的刀刃,正正割在弹起来的红线上。
刀刃割过硬质线体,发出一阵像是锯铁一般,刺耳尖锐的声响,结果刀刃居然只堪堪切进去半寸深,没能一刀割断。
紧接着红线断面里,猛地喷出一股滚烫的银灰色气雾,全都喷在了两人暴露在外的手背上,那高温灼得林晓雨手上一疼,指尖险些脱力松掉匕首。
秦风的手腕,也被弹过来的红线刮了一下,倒刺当场刮掉他手腕一块皮,流出来的血,还没渗到表皮外,就被喷过来的气雾,封成了一层硬邦邦的灰白色膜。
他忍着疼,咬着牙完全不松手,死死把铲子往下压,把那截已经半断的红线,就牢牢的压在了,旁边那翻翘的骨板边缘,冲林晓雨压低嗓子,喝了一声:“别停,再割!”
林晓雨咬着牙稳住身形,抬脚稳稳踩住秦风的小腿借力,整个人往上探了一大步,双手攥紧匕首柄,对准那团绞在一起的红线,正中央狠狠扎了下去。
只听见几声“噗噗”的脆响,接连的响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是紧绷的皮筋,接连被硬生生扯断。
好几条细红线,当即翻卷着从骨壁的缝隙里,脱落了下来,骨板下方,原本灰蒙蒙的区域,瞬间亮起了半圈淡淡的灰白纹路。
就在亮起纹路的同一时间,下方停留接应的位置,猛地传来老张变了调的大喊,声音里有着一股压不住的惊喜:“亮了——秦风!头颅这片黑色空间,这回亮了一大截!”
秦风根本来不及回头,看下方的动静,那圈刚刚亮起来的纹路,只撑了短短两秒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后狠狠吸了一口似的,晃了晃就倏地一下子,又暗了下去。
秦风连忙抬头往骨板里看,就看见那些已经断开的细红线,根根都朝后翻卷起来,中间露出来的深槽里,最粗的那根主红线,根本没有被彻底割断。
它只是像一条灵活的舌头那样,往上猛地一缩,就迅速钻进了更高处的骨层缝隙里,朝着巨人额顶的方向,一路退了回去。
“它的根,根本不在这里。”林晓雨踩着骨面,往下滑了一步,后腰没站稳,结结实实撞在了凸起的骨棱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着牙说道,“它往额头那边,缩回去逃了。”
秦风攥紧了手里的铲柄,拇指在冰凉的木柄上,狠狠搓了一下,把沾在柄上的银灰色浆液蹭掉,眼神冷得发沉:“追上去。它往哪缩,哪里才是真正连着那怪物脑干的核心地方。”
他转过头朝下方接应的位置,喊了一句:“你们待在原地别动,把备好的明火,看好别灭了!”
说完就一把抓起林晓雨的手腕,带着她调整方向,继续朝着巨人额顶的方向,往上攀去。
两人的身后,那块翻翘起来的半透明骨板下方,那些被搅烂的红线残段,还留在凹凸不平的骨面上,不住地扭曲抽搐,活像好几条被硬生生斩断了身体的蚯蚓,还在本能地扭动。
二人越往上爬,风已经开始逐渐的大了起来,甚至逐渐大得近乎开始邪性了起来,呼啸着裹挟着腥气,从巨人额顶两侧的骨缝里,斜着猛灌出来。
这风带着一股,混着腐烂气息的又腥又热的湿气,吹得两人脚下落脚处,松动的碎石接二连三顺着陡峭坡面,不住往下滚,滚出去好半天,都听不到落地的声响。
林晓雨没再闭眼,躲避扑面而来的劲风,只把眼睛眯成一条窄得快要合上的细缝,一只手死死扣着骨棱上。
突起的锋利尖角,指节都因为用力绷得泛出青白,另一只手反握匕首,每往上挪一步,都要先拿刀尖,朝着身前的浓雾探一探,整个人的神经,都拉得像满弓的弦,像是害怕翻涌的雾里,突然伸出一只沾着腥气的人手,攥住她的手腕拖走。
秦风紧跟在她斜后方,始终和她保持着一步的安全距离,手中的工兵铲稳稳的横在身前,锋利的铲尖,始终对着刚才红线消失的方向,半点都不敢松懈。
两边的骨壁越往上去,越往中间收窄,原本还能容下半人宽通行的深沟,爬到这里,就只剩侧身才能勉强挤过去的窄口,肩膀蹭过骨壁,都能簌簌掉下细碎的骨屑。
那些还没来得及缩回去的细小红线,像被惊散的乱蚯蚓一样,挂在岩壁两侧,那道断口,正在不住的往外渗着,丝丝缕缕黏腻的银灰色汁液,汁液滴在坚硬的骨面上,便发出了“嗤”地一声轻响,腾起了一小团带着刺鼻气味的焦烟。
“快了。”林晓雨忽然之间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她的声音几乎被呼啸的狂风,撕得断断续续,碎得七零八落,“它就在上面,缩成一大团,跟活人的心脏一样,跳得非常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