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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继续说:

“国家有政策,2003年到2005年搞县际及农村公路改造工程,每公里补助30万。

省里也有配套,咱们德市属于二类地区,省里每公里平均补助7万。

这两项加起来,三十七万。”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数字,推给高培安看:

“三十七万乘以十二公里,就是四百四十四万。”

高培安看着那个数字,眉头微微动了动,但没说话。

李南继续说:

“我跟上面打听了一下,还能争取到一笔机动资金。

虽然不是常规项目渠道,但能补个一百万左右。”

他说得很含糊,没有提元亚军,也没有提交通部综合规划司。

高培安是聪明人,知道有些关系不能说透,

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这样算下来,”

李南指着笔记本上最后一行,

“四百四十四万加上一百万,五百四十四万。缺口大概一百万。”

高培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看着李南,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李南,”

他开口,声音有些沉,

“你这一天,干了别人半年都干不成的事。”

南摇摇头,刚要说话,高培安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我不是恭维你。”

高培安说,

“从焦桥回来,就跟刘小青把账算明白了;

回来之后,立马找上面打听政策、要资金;

现在坐在我面前,钱已经凑了五百多万。

这叫什么?这叫雷厉风行。

这叫想干事、能干事、干得成事。”

他看着李南,目光里是真诚的欣赏:

“我在汉川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年轻干部。

有的会说,但不会做;有的会做,但不敢闯;

有的敢闯,但沉不下来。

你不一样。你是方方面面都行。”

李南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喝了口水。

但高培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可是李南,我得给你泼一瓢冷水。”

李南抬起头,看着他。

高培安指着笔记本上那个“国家补助30万/公里”的数字,缓缓说:

“你知道这笔钱,最后是谁拍板吗?”

李南心里咯噔一下。高培安说:

“是交通厅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苦涩:

“国家政策是死的,钱是活的。

每公里补助30万,这数字是文件上写的,没错。

但项目能不能进盘子,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钱什么时候能到账——这些,都是人说了算。”

他往后一靠,叹了口气:

“李南,我来汉川这两年,往省交通厅跑了没有十趟也有八趟。

路没少跑,笑脸没少陪,材料没少递。

可有用吗?没用。厅长大人忙得很,

连见你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他苦笑了一下:

“有一次,我在厅里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八点等到下午五点。

秘书进进出出,就是不让我进。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托人递了句话,

说‘汉川高培安,就想见厅长五分钟’。

你猜人家怎么回的?”

李南看着他。高培安说:

“人家秘书说,‘高县长,厅长说了,您的心意他领了,

但今天实在没时间,您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找对口处室就行’。”

他摇摇头,语气里满是苦涩:

“李南,我在县里大小是个常务副县长,

在人家眼里,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李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高培安。

这位四十出头的副县长,头发有些花白,

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

他跑了两年,吃了无数次闭门羹,却还在坚持,还在想办法。

“高常务,”

李南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

“您说的这些,我记住了。”

高培安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不忍:

“李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打击你。

是想告诉你,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你有干劲,有想法,有关系,这都好。

但有时候,有关系不一定好使。

厅长的门,不是那么好进的。”

李南点点头:

“我明白。”

他顿了顿,又说:

“但这事儿,总要有人去跑。

不是您跑,就是我跑。不是今年跑,就是明年跑。

青龙村的老百姓等不起,焦桥镇的年轻人等不起。

一百万的缺口,我再去想办法。”

高培安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感慨。

“李南,”

他说,

“你这个人,我服。”

他站起身,走到李南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这事儿咱们一起跑。

省里那扇门,我去敲过,敲不开;

你年轻,有关系,有本事,说不定能敲开。

需要我配合的,你随时说。”

李南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高常务,谢谢您。”

高培安摆摆手,笑道:

“谢什么谢,都是为了汉川。

走,出去透透气,屋里太闷了。”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夕阳斜照,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南心里清楚,那一百万的缺口,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省里那扇门。

但他也知道,门再难进,总要有人去推。

青龙村的老百姓,等不起。

晚上七点多,李南回到宿舍。

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没开灯,

直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站了一会儿,才打开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两声,被接起。苏荃儿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李大县长,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南笑了,一天的疲惫在这句话里消融了大半:

“刚回来,今天在下面跑了一天。”

苏荃儿说:

“我知道,你早上不是发信息我说去焦桥了嘛。”

李南靠在床头,跟苏荃儿聊起今天的见闻。

焦桥镇的破旧,青龙村的荒凉,那些留守的老人和孩子,

二十多个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汉,还有那片低洼的湖区。

苏荃儿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她知道李南不是那种随便感慨的人,

他能说这么多,说明心里是真的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