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基座残骸与失落信标
掌心贴在冰冷的岩面上，那冰冷似乎能透过皮肤，一直渗到骨头缝里。林枫维持着神识的渗透，归源帝则小心翼翼地包裹着感知，像最轻的羽毛拂过那层致密屏障的表面。
“归源文明……秩序基座……”
这个名字带来的震撼，远比发现另一处吞噬网络污染点要强烈得多。因为“归源”二字，与他自身的核心道则同名！这绝非巧合。在源核圣殿静修室窥见的“墟湮之忆”碎片中，那个致力于缔造“净源”、最终却被吞噬网络重点抹杀的古老文明，似乎正是以此为名。
而现在，一块疑似属于该文明造物的残骸，就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出现在他前往寻找苍黎圣骸的路上，并且散发出与吞噬网络同源却更加“古老僵化”的秩序气息。
是吞噬网络吞噬了归源文明的遗产并加以改造？还是归源文明本身的技术，在失控或异化后，变成了某种类似吞噬网络的可怕存在？亦或者……两者本就同源异流？
疑问如同藤蔓缠绕心头。林枫知道，眼前的发现，可能触及到了这场跨越无数纪元的净化与吞噬战争的真正源头。
他不敢用强，生怕触发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造物未知的反应。神识如游丝，缓缓勾勒着那奇异板材上残缺印记的轮廓，并将每一道纹路的能量流转特征、与岩石结合的细微状态、乃至周围屏障的能量韵律，都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送入万械核心进行分析比对。
岩台下方的“咔……咔……”声依旧规律，仿佛一颗沉睡巨兽的心跳，缓慢而沉重。周围空间碎片折射出的那些疑似灵纹回路的轮廓线条，在特定角度下越发清晰，它们并非装饰，更像是某种庞大能量导流或空间稳定结构的组成部分，只是如今大多断裂、扭曲，失去了原本的功能。
突然，万械核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带有提示意味的波动。
【比对完成。目标印记与数据库内“归源文明·次级秩序锚点”标准印记相似度67%。与“秩序吞噬网络·次级调控节点”基础结构相似度41%。发现关键差异点：目标印记能量流转呈现“内循环闭合”与“对外界能量极度惰性”特征，与吞噬网络节点典型的“外向辐射性”与“主动同化性”截然不同。推测：该结构为归源文明用于稳定局部空间、界定法则的“基座”残骸，其核心功能可能为“维持既定秩序”或“隔绝外部侵染”，目前处于低功耗维持状态或深度休眠。警告：其内部可能仍存在未失效的防御性或自毁性协议。】
“维持秩序……隔绝侵染……”林枫若有所思。如果万械核心的推测正确，那么这处“秩序基座”残骸，最初很可能是一个“庇护所”或“净化区”的核心设施。只是不知经历了什么，变成了如今这片破碎混乱的“碎空乱流区”，其“秩序”也显得冰冷而僵化。
他收回手掌，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那些悬浮的空间碎片和残破阴影。如果这里真是归源文明某个重要设施的残骸，那么除了这块岩台下的基座印记，其他地方很可能还残留着更多信息，甚至是……通往其更深层区域的路径。
风险与机遇再次并存。深入探索这片明显不稳定的残骸区，可能触发未知的危险，但也可能找到关于归源文明、关于吞噬网络起源、乃至关于如何对抗它们的宝贵线索。而且，“天穹之喉”所在的永寂云海就在这片乱流区深处，了解此地的结构，或许对后续寻找圣骸也有帮助。
“来都来了……”林枫轻吐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习惯性的弧度，“不看看怎么行？不过，得悠着点。”
他决定以这块相对稳定的岩台为临时据点，先对周围进行小范围的侦察。他小心翼翼地将归源帝则的感知扩散开去，这一次不再是强行探查，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轻柔地“贴合”在周围的空间结构、能量流动和那些残破碎片上，感受着它们的“脉动”与“伤痕”。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距离岩台约三百丈外，数块较大的空间碎片以一种奇特的、缓慢的韵律微微起伏，它们之间隐约有极淡的、非自然的光晕连接，构成一个残缺的环状。而在环状结构的“缺口”处，空间呈现出一种不稳定的、向内微微塌陷的迹象，塌陷的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岩台下基座印记同源的波动传出。
“入口？还是破损的能源节点？”林枫没有贸然靠近。他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归源之力流光射出，如同试探的石子，飞向那塌陷的中心。
流光接近到百丈距离时，异变突生！
那几块看似静止的空间碎片猛然亮起！表面的伪装褪去，露出下方复杂精密的金属结构，上面刻满了与基座印记风格类似的灵纹！灵纹光芒流转，瞬间在碎片之间构筑起一道半透明的、布满六边形格栅的能量屏障，挡在了林枫的试探流光之前。
同时，塌陷中心处，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伴随着低沉的、仿佛齿轮组开始运转的“嗡”鸣声。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排斥与“界定”意味的力场以那点金光为中心扩散开来！
林枫射出的那道归源之力流光，在接触到六边形能量屏障的瞬间，并未被吸收或反弹，而是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了！不是被击溃，更像是被那屏障自带的“秩序界定”力场强行“否定”了其存在的合理性，将其从能量形态“还原”成了最基础、无害的元气粒子！
更麻烦的是，那股扩散的力场扫过林枫所在的岩台边缘，岩台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的、与下方基座印记呼应的纹路，整个岩台微微一震，边缘处那道原本细微的空间裂缝，骤然扩大了一丝，从中溢出的虚空之风变得猛烈起来，发出尖锐的呼啸！
“触发防御机制了！”林枫心中一凛。这归源文明遗留下来的东西，哪怕残破了，其防御逻辑也如此诡异和强硬——直接“界定”并“抹除”未经许可的能量介入！而且似乎能联动影响周围的环境稳定性。
他立刻收敛所有外放的能量和气息，归源帝则全力运转“包容”与“模拟”特性，让自己尽可能与脚下岩台、与周围混乱但相对“自然”的空间波动融为一体，降低被那防御机制判定为“入侵异物”的概率。
果然，当他气息完全内敛、模拟出与岩台同频的微弱波动后，那扩散的力场扫过他身体时，只是微微一顿，并未发起进一步的攻击。远处那几块金属碎片构筑的屏障和塌陷中心的暗金光点，在“嗡鸣”了十几息后，似乎没有检测到持续的“威胁”，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重新伪装成普通空间碎片的样子，只是那塌陷处的空间扭曲并未完全平复。
“好险……”林枫暗自松了口气。这玩意儿比吞噬网络的造物还难搞，吞噬网络至少还有个“试图同化你”的过程，这归源基座的防御，直接就是“不认可即抹除”，霸道得毫无道理。
不过，这次试探也并非全无收获。他确认了那片区域确实存在一个仍部分激活的入口或节点，并且见识到了归源文明“秩序界定”力量的可怕之处——那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对“存在形式”的直接干预。这对他的归源帝则演化，有着难以估量的启发价值。
“不能硬来，得找‘钥匙’，或者……漏洞。”林枫冷静下来。这种古老文明的设施，通常会有身份验证机制。自己身负归源帝则，虽然与之同名，但显然未被这座残骸的防御系统认可。或许需要特定的信物、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者……破解其验证逻辑。
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回脚下的岩台和那个基座印记。既然这里是相对稳定的区域，或许本身就是某个“安全区”或“外围缓冲区”，可能留有线索。
他不再用能量试探，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观察。目光如炬，一寸寸扫过岩台的每一处裂缝、每一片风蚀的纹理，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
终于，在岩台靠近中心位置、一处被尘灰和细微冰晶覆盖的凹陷处，林枫发现了一丝不协调。那里的岩石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点点，形状也过于规整，像是一个……嵌入式的把手或盖板边缘。
他小心地拂开尘灰，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果然，一块约莫巴掌大小、与岩台材质几乎融为一体、却有着精细拼接缝隙的方形石板显露出来。石板中心，有一个浅浅的、手指状的凹槽。
林枫没有立刻尝试按下。他先仔细检查了石板周围，没有发现灵纹连接或能量回路。又用神识极轻柔地渗透石板，发现其内部结构极其简单，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机械开关，只是材质特殊，历经岁月而未腐。
“纯粹的物理机关？在这到处是能量和法则的地方？”林枫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或许这正是归源文明的一种设计思路——在最关键的权限识别或安全机制上，避免使用可能被篡改或干扰的能量与灵纹，而采用最原始的、与设施本身物理绑定的方式。
他伸出右手食指，比划了一下凹槽，大小刚好。略一沉吟，他将手指缓缓按入凹槽。
起初并无反应。但当他下意识地，将一缕极其微弱的、不带任何攻击和模拟性质的、最本源的归源帝则气息（仅仅是气息，而非能量）随着手指注入凹槽时——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从石板下传来。
紧接着，以凹槽为中心，石板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银色纹路，这些纹路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块石板，并微微亮起。随后，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下方一个仅有拳头大小的暗格。
暗格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枚拇指大小、非金非玉、通体呈暗银与淡金交织色泽的棱形晶体，静静躺在那里。晶体表面光滑，内部似乎有细微的光点在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秩序”波动，这波动与基座印记同源，却又多了一丝……灵动与“许可”的意味。
“信标？权限密钥？”林枫心中一喜，小心地将其取出。晶体触手温凉，当他的手指接触到晶体时，内部的光点流转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与他体内的归源帝则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几乎在同时，他脚下岩台深处那规律的心跳般“咔咔”声，节奏似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指令。远处，那处塌陷的入口方向，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与之前不同的能量嗡鸣，不再充满排斥，反而像是一种……低功率的“唤醒”与“确认”。
林枫握着这枚意外发现的棱形晶体，看向那塌陷入口的方向，眼中光芒闪烁。
看来，探索这归源文明秩序基座残骸的“钥匙”，找到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盘膝坐下，手握晶体，尝试以归源帝则与其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与解析。他需要弄清楚这枚晶体的具体作用、权限等级，以及使用它可能带来的后果。贸然激活一个沉睡的古老设施，谁也不知道会放出什么来。
晶体内的光点随着他的意念引导而有序流转，一丝丝更加清晰的信息碎片，被万械核心逐渐解读出来。这不是技术蓝图，更像是一段预设的、用于引导“许可者”的“导航协议”和“状态简报”。
信息显示，这枚晶体确实是这座代号“第七秩序观测前哨”的基座设施，在紧急休眠或关闭后，留给“后续回收或调查人员”的临时权限密钥与导航信标。凭借它，可以在设施外围安全区（如这块岩台）活动，并获得进入“主观测厅”、“浅层维护廊道”及“紧急信标发射台”的有限权限。设施更深层的“核心控制室”、“能源中枢”及“深层数据库”则需要更高权限或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同时，简报也揭示了这座前哨的部分现状：它在“墟湮纪元”末期遭遇“大规模规则污染冲击”（描述特征与吞噬网络攻击高度吻合），主体严重受损，能源系统崩溃大半，主动防御系统（即刚才触发的）大部分离线或处于最低功耗自动响应状态，主控智能已沉寂。它坠入当前空间褶皱，与苍母大地部分区域产生引力嵌合，形成了外部的“碎空乱流区”作为天然掩护和缓冲。
简报的最后，是一条不断重复的、优先级极高的加密信息碎片，内容残缺，只有几个关键词被反复强调：“……警告……‘源初蓝本’污染确认……‘终末协议’非授权激活……所有观测前哨……启动隐匿……等待‘纯源指令’……或……执行‘最终净化’……”
林枫缓缓睁开眼睛，掌心的棱形晶体光芒内敛。
信息量再次爆炸。“源初蓝本”污染（与星光印记提到的“蓝图”污染是否相关？），“终末协议”非授权激活，“纯源指令”，“最终净化”……每一个词都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座前哨，似乎是在确认了某种最高级别的灾难（很可能就是吞噬网络的爆发或归源文明内部的剧变）后，主动选择隐匿沉睡的。而它等待的，要么是来自文明最高层的“纯源指令”，要么就是在绝望时刻，启动同归于尽般的“最终净化”。
自己手中的这枚密钥，给予的权限有限，但足以让他初步探索这座前哨的遗骸，获取更多一手资料。风险在于，可能触动未完全失效的防御或自毁程序，也可能……唤醒某些沉睡在残骸深处的、未知的东西。
但机遇同样巨大。归源文明的第一手技术、对“规则污染”的观察记录、甚至可能存在的关于“源初蓝本”和“终末协议”的线索，都对理解并对抗吞噬网络至关重要。
林枫站起身，望向那处塌陷入口，手中的棱形晶体微微发热，仿佛在催促。
他不再犹豫。来此本就是为了寻找力量和答案，岂能因畏惧未知而止步？
将晶体贴近胸口，归源帝则的气息与晶体散发的“许可”波动自然交融。他迈步，离开岩台，朝着那处空间塌陷的中心，凌空踏去。
这一次，当他接近时，那几块伪装的空间碎片没有再亮起攻击。塌陷中心那点暗金光点感应到他手中的密钥，光芒变得柔和，周围的力场悄然散开一道缝隙。
林枫身影一闪，没入那扭曲的空间之中。
眼前光影变幻，失重感与空间拉扯感同时传来。片刻后，脚踏实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宽阔、昏暗、布满灰尘的金属廊道之中。廊道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嵌入墙体的、散发出恒定微光的菱形灯饰，灯光黯淡，勉强照亮前方。墙壁和地面上，依稀可见精美的、充满几何美感的浮雕与纹路，只是大多蒙尘，不少地方还有巨大的撕裂和融毁痕迹，露出内部复杂精密的结构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金属、尘埃与某种能量冷却剂的味道，一片死寂。
归源文明秩序基座——“第七秩序观测前哨”的内部，向他敞开了尘封已久的大门。
林枫握紧手中的密钥晶体，神识如网悄然铺开，迈出了探索的第一步。廊道深处，仿佛有无数的秘密与危险，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