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饮结束,柳叶佯装不胜酒意,笮都土司便对尔玛珠月道:“好好招待你姨妈。”
尔玛珠月点头,让人扶柳叶去休息,自己亲自相送。
“阿妈接到姨妈的信笺就开始收拾这小院子了,这地砖都是从碉门那边换的上好的青砖重新铺就的,窗棂还换了新的窗纱,用的是江南的青纱,姨妈可喜欢?”尔玛珠月问道。
柳叶道:“自是喜欢的,十姐姐何必如此费心,亲戚走动,叫十姐姐如此大兴土木,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尔玛珠月笑道:“阿妈说,这叫重视,只有姨妈来,我阿妈才这般兴师动众……是这个词吧?”
尔玛珠月有些不确定,她汉语虽能言,但很多成语分不清楚意思。
柳叶点点头,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道:“今日美酒饮多了,当真是头晕目眩,明日再与你玩乐。”
“好,姨妈你早些歇息。”尔玛珠月道。
柳叶颔首,春雨等人从屋里出来,扶着柳叶进了屋,裘婉娘带着如意,相送尔玛珠月。
进了屋,柳叶的眼神就清明了几分,朝窗外看了一眼,春雨就对着冬雪、玲珑道:“伯君要洗漱,你们一个人去后边端水,一人守着屋外。”
冬雪与玲珑应了,玲珑年纪小些,冬雪让她守着门,自己去提水,中途遇见周伯达的大女儿周吉祥,就喊她一起帮忙提水。
比起现今在屋里伺候的如意,冬雪更喜欢与老实本分的吉祥来往。
柳叶见裘婉娘与如意进来了,就吩咐道:“余下的这几日,你们打听打听土司府的情况,小心些,别太冒犯了。”
裘婉娘应是,又道:“如意这丫头机灵,我明日带着她出去。”
柳叶点头,此后如意也算是过了明路,能在院子里伺候。
离开后,周如意对裘婉娘感激不尽,回去后便跟父母说了此事。
周伯达只问了一句:“那冬雪那边,你可跟她来往?”
如意摇头道:“她怕是担心我会抢了她小厨房的位置,总是防着我,不过我瞧着她跟阿姐走得近,想来是觉得阿姐嘴笨不会争先。”
周伯达听了这话,就问道:“听你的声气,你不想去小厨房了?”
如意点头道:“我强行跟冬雪来往,肯定会引得她警惕不喜,倒不如阿姐这般与她处着,日后阿姐只要能进小厨房,咱们的谋算也算是稳了一半。”
如意看得明白,自己聪明外露惹人警惕,但阿姐吉祥是个外憨内秀的,最是容易得人信任,索性就换个谋算。
周伯达只道:“你自己拿主意便是,以后别怪我偏心不肯为你谋算。”
“不会的,阿爹。”如意笑道。
周伯达就叮嘱她几句,叫她日后用心伺候着主子,多多表现。
如意一一应了。
柳叶洗漱睡下,后边毡房里却是好一阵折腾。
拉达回去发了火,拉着一个女奴泄愤,直将人折腾得奄奄一息,就对身旁的人道:“拖出去吧。”
那女奴被拖了出去,按照拉达的规矩,被扔在冷水里泡了许久,直到确保不会受孕为止。
娜布得知拉达折腾好了,就带着人来寻拉达,对拉达道:“你阿父瞧着还念着桑达。”
“一个死人,念着有什么用?”拉达气恼道,他自来就爱跟桑达比,比骑射比打理庶务,却每每都被对方压了一头,拉达不认为是自己差劲儿,只觉得是因为桑达出身好,所以其余人都偏向桑达。
“是呀,死人没有用。”娜布垂下眼帘,桑达不死他们母子如何出头。
娜布吐出一口气,对拉达道:“不说这些了,你现在是你阿父的长子,土司之位一定是你的,你要好好的表现,让你阿父看到你的本事。”
拉达点头,又问起柳叶来,“今天那定远伯,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娜布道:“我叫人打听过了,朝廷那边派来的茶马司司丞,恰巧与那蒋十娘有点子亲,用他们中原话来说,就是外八路的亲戚。”
拉达舔舔嘴道:“倒是生得漂亮。”
娜布警告道:“中原的女人都是妖精,会骗人,你看看你阿父,不就是被那中原的妖精迷了心窍?尔玛珠月若是男子,只怕你阿父还会想着立她为世子。”
拉达神色一凛,警惕道:“阿妈,中原那边女子也可以继承家业,她们母女不会有这个心思吧?”
娜布摇头,“中原的规矩管不到土司府来,你跟罗戈都在,还轮不到尔玛珠月。”
“罗戈……”拉达听到罗戈的名字,就不由得暗恨,他讨厌所有跟他争的人。
罗戈与阿黛母子也在相商。
罗戈道:“那定远伯可以拉拢,咱们跟碉门那边茶马互换,茶叶价格的高低,就看茶马司肯不肯松手,阿妈这些日子你试试看,能不能跟其走动走动。”
阿黛点头,却有些担忧道:“蒋夫人那边只怕会不喜。”
“不管她,她管不到我们头上,要小心夫人才是,桑达死了她就跟疯魔了似的,遇见了就找我跟拉达的麻烦。”罗戈不在意蒋十娘,更在意在土司府后院有生杀大权的土司夫人。
“我明日去试试,看看能不能跟那定远伯说上话,我瞧着她年岁轻,跟你差不多的年纪,你看看……有没有可能?”阿黛这是问罗戈,跟柳叶有没有可能婚配。
罗戈连连摇头道:“不可能的,她是朝廷封的县伯,有爵位在身,按照蜀地的规矩,她只会聘郎君回去,我若是想要土司之位,这婚配肯定是不行的。阿妈若是给我生个兄弟,倒是能试试。”
阿黛闻言,有些黯然地摸着自己的小腹,当初生罗戈的时候伤了身子,生不得孩子了。
见自己说到阿妈的痛处,罗戈连忙自打耳光,“阿妈,是我说错话了。”
阿黛摇头,拍拍罗戈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叹气道:“好了,早些睡吧。”
罗戈应了。
阿黛离开后,没有回毡房,而是从后门进了东厢房。
蒋十娘瞧见她还有些意外,就问道:“怎么,今日不怕被大夫人发现了?”
阿黛道:“我怕进来的时候,大夫人的正屋已经熄了灯。”
蒋十娘就问道:“大半夜的找我作何?”
“夫人,之前我们说过,我借娜布之手除了桑达,之后你就帮我助罗戈成为土司。”阿黛开门见山道。
蒋十娘抬眸,看着阿黛的眼睛,笑问道:“怎么?怕我反悔?”
阿黛没有说话,只定定地回望过去。
蒋十娘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笑容,认真道:“桑达死了,拉达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