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听了裘婉娘的话,只觉得荒谬好笑,一个世子,一个已经分出来的庶弟,想也知道两人关系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姐姐的将弟弟身边的人调走,这不是落人口实?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人本就是那信王世子的,派来监视赵瑜,又被赵瑜发现,然后直接打发走了,也算是两人撕破了脸。
看来,那信王府的水不浅。
不过,这些跟柳叶无关,她只是打探打探情况,免得犯了忌讳。
春雨走了进来,屈膝道:“伯君,周管事带着一个妇人求见,说是给伯君请的先生到了。”
柳叶从榻上坐起身,裘婉娘殷勤地给她整理了一下衣摆,对春雨道:“将先生请进来吧。”
春雨应是,不多时周伯达就带着人进来了。
柳叶打量这女先生,年岁不小,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细棉面儿的夹衫,戴了个兔儿卧遮挡额头与耳朵,眉目略显寡淡,但气度十分沉稳。
“学生何可人,见过伯君。”
柳叶道:“免了,起来吧。”
何可人起身,柳叶便问:“你是汉人,还是羌人?”
何可人回道:“回伯君,学生父母都是汉人,安家在笮多,因此能言笮都之语。”
“笮都可有文字?”柳叶又问,能言能写才行。
何可人道:“笮都没有文字,是靠绣纹、歌谣记录他们的来历,现今笮都所书,用的是汉字。”
柳叶就道:“这般说来,笮都能书写文字者,基本都能说些我汉家语?”
何可人回道:“正是,笮都贵族生下来便开始学汉家语。”
柳叶点点头,就道:“那此后你便教我笮都语,我时间不多,就两三月的时间,至少能让我听懂。”
何可人道:“这倒是不难,只要伯君肯开口说,一两月就能跟笮都人沟通了。”
“好,今日就开始教,待我学成后,束修不会少你,纹银十两,外加两匹锦城的丝绸。”柳叶告知了束修。
何可人欢喜地应下。
两三个月赚十两银子,是个轻松的活计,更何况还有两匹丝绸,算起来这束修差不多二十两左右,够她一家老小吃上一年多了。
柳叶便开始跟着何可人学笮都话,笮都话音节少,音意也较为简单,只是说起来有些拗口弹舌。
柳叶每日张口跟何可人对话,从吃喝开始说起,今日学吃啥、做啥,明日学在干嘛。
除了赵瑜为了给她接风,带她出去在碉门城内走了一圈外,这一学,柳叶就窝在小院一个多月。
赵瑜得知此事后,不由得好奇她学得如何了,便主动寻来。
“听闻你在学笮都话,学得如何了?”赵瑜问道。
“勉强能言两句。”柳叶道,又对身旁的春雨道:“让秋霜煮一盏茶来。”
赵瑜在下手位坐下,问道:“那能听懂吗?”
柳叶道:“何先生说得慢些,我能懂七七八八。”
赵瑜道:“闭门造车难成,倒不如出去走走,在市井上听听本地人是如何交涉沟通的。”
柳叶就道:“大人当初也是这么学笮都语的吗?”
“我当时没像你这样整日整日的学,我那时候是换了一身衣裳,带着人在市井里闲逛,遇着人就跟他们说话,连比划带猜的,十来天就弄懂了。”赵瑜道。
柳叶佩服道:“大人果真是天资聪颖。”
十来天就能学会一门旁的语言,可不就是天资聪颖,柳叶是真的服。
“倒不是我天资聪颖,托了这张脸的福气,本地人瞧我生得俊些,就爱跟我说话,你只这么一位先生,当时我在市井里,身边至少有十来位先生,他们叽叽咕咕的,我习惯了,就慢慢听懂了。”赵瑜摸着脸笑道。
随即赵瑜又道:“再者,人都有所长,我学舌快,你擅长格物,本就不必比较长短,今日不如跟我出去走走,也体验一下市井教学。”
“固所愿不敢请尔。”柳叶起身,准备出去走走,实战一下她近期所学。
周伯达带着周成兄弟做护卫,春雨、夏梦拿着伞与蓑衣跟着。
笮都多雨,天气变化莫测,出行都要带着雨具。
赵瑜身边也跟了四五人,分别乘坐了两辆马车出了茶马司。
到了集市,两人下了马车。
赵瑜迈步过来道:“走,我带你去本地茶馆坐坐,那边南来北往的人多,语言杂,消息也灵通。”
柳叶便问道:“大人今日带下官出来,可是想要跟下官交待交待不成?”
“差不多吧。”赵瑜负手前行。
柳叶瞧他面容尚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但做事老成得很,尤其是这负手走路的姿势,莫名的像个小老头,偷偷的笑了一回,才佯装无事跟上。
两人到了茶楼,赵瑜用笮都话道:“一壶茶,两盘点心,靠街的座位。”
柳叶坐在一旁听着,跟着上了楼。
坐在了靠街的雅座上,柳叶看着街道上来往的马车,就问道:“不是说二三月大雪封路,车马不常走吗,怎么街道上还有这么多送货的马车?”
赵瑜道:“这些是在城内来往的,送的是那些茶商清理出来的受潮的茶叶,这些茶叶卖不上价,有些小商贩就会收走,做成茶砖、茶饼,卖给本地的贫户吃。”
柳叶敏锐的捕捉到一个信息,这里的贫户应该是不少的,不然那么多茶叶,如何消耗掉,就她方才的观察,这么短短一段时间,就已然过了三辆马车。
“大人,此地吃下等茶的,很多吗?”柳叶询问道。
“不少,这边的茶叶金贵,好些穷人吃不起茶,就会腹胀、乏力,还会口齿生疮皮肤干裂,茶对他们而言是救命的东西,每年朝廷都会派人打击私茶。”赵瑜说着,就指着茶楼对面,墙根底下站着的一个半大少年道:“瞧见那人了吗?他嘴角溃烂了,不吃茶不行的。”
柳叶眯起眼睛,转头道:“没看清。”
赵瑜嘴角抽抽,“就隔了一丈多,你都看不清?”
“之前经常晚上点灯书写,得了近觑。”柳叶回道。所谓的近觑就是近视眼,还没有发家前,柳叶晚间看书用的是油灯、乌桕蜡烛,这些东西照明有限,视物尤为的费眼。
“罢了,看不清就看不清吧。”赵瑜不纠结这个,又道:“朝廷靠着茶,控制着笮都,控制着本地土司,但这些人又怎甘心被控制,碉堡这块地,他们觊觎已久。”
柳叶听着这话有些不对。
赵瑜见柳叶没有追问,便看向她,“定远伯可知,笮都土司的长子没了?”
柳叶点头道:“听闻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