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疫?”
柳叶与金莲皆大惊,柳叶问道:“什么症状?”
衙差回道:“上吐下泻,腹泻不止,好些人吃了汤药也还是止不住。”
柳叶起身,对金莲道:“你拿我手令去寻苏大娘子、杨二娘子等人,药山上还有多少的黄芩、葛根、黄连、甘草,有多少送多少来,再去各药铺问问,白头翁、马齿苋这些。”
柳叶知道一些药理,洪水之后的痢疾多是因为细菌感染所致,她说的这些都是治疗细菌感染的常用药。
金莲立时去了。
柳叶便往衙门而去,陈县尉急得团团转,瞧见柳叶来了,就问道:“河道可能行船?”
柳叶摇头,“上游雨停了,下游状况不明,七八日内是没法子行船的。”
“这可如何是好?”陈县尉来回踱步,嘴里嘟囔道:“水路不行,走陆路又太慢,再加上才下了暴雨,各处路面坍塌也没有清理,这么一耽搁至少半个月。”
柳叶就问道:“现今感染的人有多少?”
陈县尉道:“棚户那边有三十来个,最开始只有七八个,好些已经有了轻微的症状,估计人数还得往上涨。”
柳叶皱眉道:“这些人,县里的药材勉强够用,下官已经让人回镇子上,去几个生药铺子去采买药去了,暂且够用。”
陈县尉摇头,“指定不够,这种痢疾,一般都是一大片人都会感染,那点子药材是不够的。”
“我这边也派人去采购药材去了。”李瑜从外边走进来。
陈县尉拱手道,“下官替城中百姓谢过二郎君了。”
柳叶也跟着拱拱手,脑子里疯狂的思考要咋办,对陈县尉道:“现今最要紧的是控制住别让疫情传播开来,先用陈醋、酒水控制病气传播,再用石灰防疫。”
“这些已经在做了。”陈县尉也是知晓如何防疫的,这些事情疫情刚出现的时候他就安排人做了,但没能控制住疫情传播。
柳叶垂眸,脑子疯狂地转动,努力的回想前世她知晓的那些医药知识,突然道:“陈大人,县城之外是不是有个村子叫垂柳村?”
陈县尉不知她为何突然这样问,还是回道:“是有这么个村子,说是村子靠着河岸,成片成片的柳树长着,所以叫垂柳村。”
柳叶拍手道:“老柳树的内皮可以治疗痢疾,派人去剐柳树皮,熬煮一锅水,叫城中靠近棚户区的人都去喝,多多少少能防一防。”
“柳树皮?”陈县尉不大懂药理。
柳叶就道:“柳树皮可以收敛止泻,又有消炎镇定之效,可以试试。”
“那成,我让人问问大夫,如果能成,就立即让人去剥树皮。”陈县尉便让人询问大夫,得知确实可行后,就忙叫人去剥树皮。
半日后,棚户区那边支起了两口大锅,锅里煮的是切成段的柳树白皮。
衙差敲击锣鼓,穿梭在巷道里:“每家每户派人来取药,别拿碗儿,拿个大钵来,装药了!装药了!其余的人少出门,少出门,别往棚户区跑!喝了药才能出门,一日两次。”
听见动静的人家,就拿器皿去装药。
有人就问:“这熬的啥呀?”
打药的衙差回道:“柳树的白皮,熬煮喝了可以预防和治疗痢疾,每家每户都得喝。”
“柳树的白皮,这玩意儿还能治痢疾?”
“诶,我家附近就有一棵柳树,回去就扒些皮煮水。”
听闻是柳树皮煮的水,好像家附近有柳树的,就商议着去扒柳树皮。
一些症状较轻的人,喝了一日树皮水后,腹泻慢慢止住了。
有了好消息传来,城中就掀起了找柳树的风潮,四处的柳树都被扒了皮,有那眼光长远的,扒了树皮后就将柳枝折断四处扦插。
旁人见了,也学着插,此地柳树才没有绝了根。
柳叶听了衙差回的消息,也轻轻松了一口气,柳树皮煮水效果比她想的更好些,不由得暗暗感叹:不愧是提取阿司匹林的原料,效果就是杠杠的。
有着柳树皮撑着,过了四五日,河道那边勉强能行船了,柳叶便安排人去采购药材。
陈县尉一遍遍扒拉着算盘,那手速快得让柳叶称奇。
李瑜也看得一愣一愣的,户房的书吏在旁边也啪啪的打着算盘子。
柳叶走近,没敢打扰陈县尉,就问李瑜,“咋回事儿?”
怎么陈县尉一个县尉也扒拉起算盘了。
李瑜以袖掩嘴,小声的回道:“户房说衙门公账上没钱了,陈县尉不信,就自己扒拉算盘算了。”
柳叶抿唇道:“没钱不是很正常的吗?先是干旱,后是洪涝,衙门公账上的钱能撑到现如今已然是户房书吏分配有方了。”
“嗯……我也觉得是如此,但陈县尉不敢信,他说先前宋县丞跟何县令家里抄没了那么多钱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用完了。”李瑜也小声的嘀咕,他从前没见过这般的情形,衙门的书吏跟县令对着跳脚,两人甚至还争执了起来,最后谁也不让谁,都开始扒拉起算盘来。
陈县尉扒拉完,指着一本账本道:“这里少了一百贯!”
户房书吏瞧过后,哼了一声,从一旁拿过另一本账本,“在这呢,挪去买柴火去了,镇上各大酒楼茶肆都安置着灾民,每日里消耗的柴火不少,这点子钱都不够买的。”
陈县尉拿过账册一看,确定无误后,颓然道:“真就一点钱都没了?”
户房书吏苦笑道:“我的大人哟,真的没了。”
陈县尉试探道:“要不让县里的大户捐点?”
“半个月前,才让人捐了粮食,不然衙门连采购救灾粮的钱都没有。”户房书吏提醒道。
陈县尉只觉得脑仁子疼,眼角的余光扫到柳叶,眼眸亮得惊人。
柳叶直觉不好,正要找借口出去,被陈县尉叫住了,“小闻大人来了,快坐,快坐!”
柳叶忙摆手,“上官在此,下官如何敢安坐?”
柳叶觉得有诈,不敢坐。
陈县尉起身,死乞白赖的拉她坐下,柳叶心颤颤道:“陈大人有事儿请直说,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陈县尉搓搓手,带着几分期冀道:“小闻大人自来机敏……”
“我这人愚钝非常。”柳叶打断陈大人的话,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
陈县尉按住她肩头,“小闻大人何必自谦,你之能为我等都是清楚的,少年英才。”
“呵呵。”柳叶不接话。
一旁的李瑜瞧了只觉得有趣,便在一旁看热闹。
陈县尉道:“小闻大人,你自来擅长敛财……”
“咳咳。”柳叶咳了两声,提醒陈县尉注意措辞,一个官儿擅长敛财,这像话吗?
陈县尉立即改口,“你自来擅长经济,现今衙门钱银紧张,一时半会儿的,朝廷的赈灾钱粮也下不了,小闻大人得替百姓想想办法。”
陈县尉的高帽子一戴,柳叶就道:“大人谬赞了,下官没那本事。”
现今这样的情况,拿什么赚钱敛财,而且还是快钱,除了发灾难财还能有什么法子?
因此,柳叶可不敢戴这高帽子。
“你行的。”陈县尉恳切道。
“我不行!”柳叶的拒绝斩钉截铁。
陈县尉讨好道:“就想个法子,凑出些钱银来,等赈灾款项下来后,就好办了。”
柳叶无奈道:“陈大人,哪有啥来钱快的法子?下官要是有这本事,下官还会像现在这般穷吗?”
柳叶抖抖袖子,以示自己两袖清风。
陈县尉恳求道:“再想想法子吧。”
柳叶叹气,跟陈县尉分析道:“现今能有什么法子,先前发代金券,已经算是将今后的税收挪用了,现在还能用啥法子?总不能咱们空手去套白狼吧,这事儿一次两次靠的是朝廷在民间的威信,次数多了,就成了勒索了,陈大人你自己想想,这可行吗?”
“但衙门真没钱了?这还是县里,底下的城镇的钱银更是难以维系,这可如何是好?”陈县尉是真的急了。
灾民要安抚,房屋要重建,哪一样都不能缺了钱。
没钱又没粮,真是难为死人了。
此刻陈县尉只恨真正的县令司徒逸不在,如果司徒逸在,这些就该是县令着急的事情了。
柳叶陪着叹了一声气。
李瑜在一旁也不笑了,琢磨着自己要不要捐点。
陈县尉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再让人捐点?”
柳叶眯起眼睛,凑近了小声道:“当铺跟寄卖行那边,咱们去过吗?”
陈县尉摇头,眉头往下压了压,“你的意思是?”
柳叶道:“哪里是我的意思,下官只是个芝麻粒大的官儿,哪敢做主。”
陈县尉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想到了不在此处的司徒逸,两人几息的对视之间,就达成了默契。
李瑜见此只觉得奇怪。
不想两人对视着嘿嘿笑,那样子说不出的奸诈,显然没算计什么好事儿。
陈县尉道:“衙门缺钱又缺粮,司徒大人一心为民,临行前还特意跟咱们说事急从权,想来他是会应的。”
柳叶也道:“这是自然,大人之德行,我等是仰慕的。”
“嘿嘿。”
“嘿嘿。”
两人笑着便转头看向李瑜,显然是要拉对方下水。
李瑜只觉浑身不自在,结结巴巴道:“爪子!”一时情急,竟然冒出了蜀地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