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司马懿,就该谈正事了。
吕嬛领着袁熙几人四处闲逛,既是巡视均田事务,趁此机会也向他们传授一些‘斗地主’的经验。
在知道了袁熙带来的三千精壮汉子个个识字之后,吕嬛相当满意。
这下,总能缓解一下长安的阴盛阳衰了吧。
至于袁熙可以带回去几条汉子,那就要看他的本事了...
她的笑容中带了些莫名的‘慈祥’。
田丰还以为看错了,不禁揉了揉眼,睁眼看去,依旧是那个精于算计的女子,他摇了摇头,说起了条件:
“幽州加入联邦,并不包括冀州!任何政令不得跨境。”
“那是自然!”吕嬛点头。
她原本也觉冀州麻烦,人口太多,地主老财满地跑,改革起来相当困难,还是先留着作为对照组吧。
若是咄咄相逼,弄出一个南北士绅抱团取暖,那需要杀的人可就多了,不符躺平初衷...
田丰继续道:“长安既施行军政分离。幽州军务,长安自然可以全权接管,实现防御一体化。但除此之外,幽州有高度自治权,也有政务上人事任命权。”
吕嬛蹙眉,却还是点头:“可以,但长安需要监督权。”
“另外...”田丰忽然抬眸:“幽州还需要乡试权。”
这个提议,吕嬛理解。
一州政权,若是连选拔人才都做不到,那与傀儡无异。
她缓缓点头:“照例,长安有监督权。元皓先生需注意,科考权限下放的同时,幽州也需完善自身教育体系...”
吕嬛正色道:“平民教育,刻不容缓。可别等本都督的支教大军占领了幽州,尔等竞争不过时,再来跟本都督叫苦。”
田丰闻言,不禁扭头看向路旁棚子里。
简陋不堪,清风吹来,似乎摇摇欲坠,却传出了世家所办学堂才有的朗朗书声。
“都督...就是这般浪里淘沙,支撑起雍凉军政?”
吕嬛点头:“本都督需要的人才有点多,世家那点产出明显不够用,可不得这样海选。”
田丰暗自取笑——还不是你太过吓人,均田过狠,将雍州世家全给吓跑了,然后又带着大军把凉州大族也霍霍了一遍,敢留下来给你当官之人,怕是屈指可数。
可惜了,平民连饭都吃不饱,又能读出个什么名堂来?
田丰微微摇头,带着不以为然的神色,跟随吕嬛走进这个违章搭建的路边学棚。
棚子破旧而简陋,几根支撑木都被虫蛀。
蒲席是稻草编成,书案更是形状各异,甚至有些只是石头支撑着一块木板,看料子颜色还挺新,散着淡淡木香,明显是建造旁边那个‘会盟台’所留下的边角料。
即便如此,里面也坐着的二十几个孩童,人手一册书。
不是竹简,不是绢帛,而是纸。
这可新鲜了,田丰不由瞪大眼睛,移动着目光在孩童手上的书本上流连。
只见纸质的书册,用粗线装订,纸页泛着淡淡的黄,边角有些卷起,显然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孩子们将书册摊在木板上,另一只手握着毛笔,面前铺着一张同样发黄的白纸。
田丰的瞳孔微微缩紧。
他当然知道纸。
蔡侯纸已传世百年,可那东西造价不低,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即便是河北的寒门子弟,练字也多用沙盘,等字练好了才舍得用纸。
可寒门也是门,身后家世岂是这些衣着褴褛之人所能相比的?
他不由自主地走进棚子,打断了夫子的练笔课程,蹲下身,凑近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正在写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虽然稚嫩,也显歪斜,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认真在描。
“这纸...”田丰轻声问,“是夫子发的吗?”
小女孩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怯生生地摇了摇头:“不是,是父亲做工买的。”
田丰赞许地点了点头。
能给孩子购置文房四宝者,无论其出身如何,都值得敬佩。
他拿起一张空白纸,对着光看了看。
纸质粗糙,纤维清晰可见,比蔡侯纸差了不少,但用来写字完全够用。
纸的边缘裁切得不太整齐,有些地方还带着毛边——显然不是官坊的精工细作,而是批量赶制的产物。
“这纸...”袁熙不知何时也走了进来,从田丰手中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看,“比我在幽州所产的品质还低几分。”
“要的就是成本低。”吕嬛靠在棚子的木柱上,双手抱胸,“本就是用来专供河东市场的,所有笔墨纸砚,皆是偷工减料的产物。”
她张嘴一笑:“本都督做生意,从不亏本!”
袁熙不由愣眼:“都督怎能如此?既然要造,那肯定制造精品,还能这般...因人卖货?”
“怎不能?”吕嬛没好气道:“我都能给幽州设计一套...‘双策治国’,就不能给穷人设计一套...经济型文具?本都督饿极了,蚊子肉也是肉。”
袁熙闻言,很是无语。
但仔细想来,却有几分道理——总得先有,再来求好。
田丰则是眸光一紧——吕家,这次是打算用心经营河东郡了,并州的匈奴,恐怕真要倒大霉了,毕竟她的卧榻之侧,岂会容许他人酣睡,同族都不行,更别说异族了...
“都督,”夫子靠近吕嬛,看着袁熙一行人,忧心道:“这些人来此...”作甚?
言下之意,便是..没事就赶紧走开吧,别打扰本夫子的课程。
吕嬛下意识回答:“无妨,就当自习课了。这些人皆是地主老财出身,本都督带他们过来爆金币...”
夫子是个女子,长得挺壮实,微胖而耐看。
吕嬛稍微抬眸,便认出此人——正是从平阳救出来的女子,闻喜县守备之女。
但那个守备叫什么,他早就忘记了,只记得此女子叫江琴。
吕嬛忽地低声笑了笑:“本都督带领铁骑打回老家,你却是带着教鞭打回老家,也算有着殊途同归之妙了。”
江琴欣喜:“都督记得我?”
“当然记得!”吕嬛点头:“我路过平阳城时,顺便把你掳走,但...我记得当时你说过,会一些拳脚,因此担任了长史府的护卫,怎会过来支教?”
江琴羞涩低头:“年度比武时,我...打不过府兵,只能另谋他路。”
吕嬛笑了。
打不过很正常,毕竟不是谁都有董白那样的际遇,遗传了太多的‘吕布基因’。
但吕嬛也明白,她离开长史府,并非身手不如府兵遭遇淘汰,而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蔡琰已经被调离中枢,那女性护卫自然会有所削减。
毕竟...关中不养闲人。
但识字之人在哪都会发光。
让她担任河东郡的教育长,倒也算是不错的出路,总比刀光剑影来得好,万一留下个刀疤,那在婚恋市场可就要掉价了。
想到这,吕嬛不由问道:“你可有夫君?”
“尚无...”江琴脸红了,配合着她那犹如婴儿肥的微胖脸蛋,带着几分红霞飞舞之色,可谓美颜天成,着实让吕嬛刮目相看。
——果然,她吕嬛是会挑人的,随便掳来都是一个极品耐看型。
中午胃口定会大开,吃下两碗干饭不成问题!
“都督是带他们过来让我...”江琴偷偷看了一眼袁熙,转而又望向张合,最后恋恋不舍地转移目光,看向田丰,脸上似乎露出‘也不是不行’的模样...
“不不不...”吕嬛直摇头:“这些人不行,他们早就娶妻了,与你不合适...”
“哦...”江琴略感失望,微微低头。
“也别泄气!”吕嬛安慰道:“这帮人组团打算去长安研学,还带来了诸多精壮汉子,个个都是幽云身姿,伟岸至极,且全都识字,足有三千之数。你有空可去瞧瞧,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本都督允许你雁过拔毛,但你眼珠子可要放亮一些,宁缺毋滥,可别拔了根呆毛回来。”
江琴越听,眼睛越亮,面露喜悦之色,连连点头...
两个女子在背后嘀咕之际,袁熙在棚子里漫步看了一圈,眉头紧皱,似乎对这些学童的书写很不满意,他抬头道:
“儁乂,速去将我带来的字帖拿来!”
“诺!”张合转身离去...
很快,一摞书册被带了进来。
袁熙解开捆书绳索,一边露着得意之色解释道:
“都督,此乃幽州刊印的第一本书——《隶碑》,乃由朝廷碑刻字体而来,用来给童子临摹,非常适合。”
他介绍完幽州‘土特产’,便招呼田丰、张合一起分发书册。
吕嬛看着孩童们齐齐看向江琴,不敢接手,便笑道:“你这夫子,很称职,把他们教得很好。去吧,这些都是幽州财主,不拿白不拿,别给他们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