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听完再拒绝也不迟!”陈宫笑道:“我要提及的,便是玲绮的政治意图。”
“嗯?”曹操大感意外:“玲绮还有...‘政治意图’这种东西?”
他还以为这丫头只善于设计他人的...囊中财物。
陈宫闻言一阵哑然——难不成玲绮在他眼中,依旧是那个‘人畜无害’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否定这一想法,曹孟德岂会如此不堪...
“玲绮未来的重心,并非在中原,而是幽云之地,以及...海上。因此,她的版图疆界,顶多延伸到河洛之地,不会再有寸进。”
“这话我可不信!”曹操摇头:“你人都泡在颍河里面了,瞧你块头也不小,进的可不止一寸了。”
陈宫还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板,无语道:“我说的是正经事!”
曹操针锋相对:“谈论你身子...怎就不正经了?”
罢了,陈宫不与他一般见识,就让他赢几口吧,反正身上又不会少块肉...
“关中,设计了两套国策,以接纳其他士族加入,玲绮称之为...双策治国,以减少战火纷争。”
“这事我知道!”曹操点头,脸色总算严肃起来:“此策乃是釜底抽薪之计,若非她之前均田太过霸道,早有世家投靠过去了。”
陈宫点头:“但她的重心并不在世家身上,而是为了幽州之地,只为寻找一处出海口。”
“出海?”曹操愣住了:“她要出海作甚?”
“听她说...”陈宫欲言又止:“...海外有仙山,更有金银之山,也有长生不老之药...”
“哈哈哈...”话没听完,曹操大笑:“如此伶俐丫头,竟也信这等虚无缥缈之事,莫非想复始皇之耻乎?”
等他笑完,陈宫叹气道:“孟德若是有空,可去长安做客,见过玲绮一面就知道...我所言非虚。”
说完,陈宫便起身,收拾好碗碟,准备离开。
“等等...”曹操喊着,将所有碗碟抢了过来,在陈宫的目瞪口呆中,全部放在自己船头,才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道:“好了,去吧,没事少来泡澡,这条河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给你搓泥的。”
陈宫:“......”
果然话不投机半句多,陈宫拱了拱手便摇船离开。
他忍不住回头,却见曹操微笑挥手。
河水潺潺过,心已历万重...
陈宫叹气着回首,安心摇船。
孟德若不杀吕伯奢一家,若是不屠戮徐州百姓,若是不...
想到这,陈宫自嘲摇头,若是如此,曹孟德也就不是曹孟德了,与被夺舍何异?
心神回归时,河岸已在眼前。
陈宫靠好小舟,捆好缆绳之后一转身,首先迎接他的,竟是一柄大大的狼牙棒,之后才是手持狼牙棒的小女孩。
狼牙棒之大,光是棒头,就比女孩还高,这种视觉上的错觉,一度让陈宫以为是狼牙棒举着小女孩过来迎接他...
“是屏儿啊...”陈宫抬手摸了摸女孩的脑袋,无语道:“你就不能选一把小些的兵器,女孩子用狼牙棒终归...不雅。”
“其他兵器太轻,不趁手。”女孩掂了掂手上兵器,不以为意。
她忽然露出灿烂微笑:“公台先生,方才为何不让我跟随,我这一榔头下去,保管那厮连人带船沉入颍河。”
陈宫只觉额头一阵突突疼痛。
“屏儿,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要多学一学都督才是。人活着才能创造价值,你才有机会收割利益。”
“哦...”女孩似乎想到伤心事,神情低落:“都督...是不是把我忘了?”
“应该是!”陈宫重重点头。
他心里很是埋怨吕嬛。
路过函谷关就将人丢给他养,过后不闻不问,哪有这样救人的?
眼看女孩都快十岁了,却一字不识,这如何能成?
“长安太学在秋后会开蒙学,我已替你报名,文具书包我也准备好了,待秋收之后,我带你入学。”
女孩将狼牙棒架在肩膀上,抬头望着陈宫:“可听说上学的孩子都有表字,我也想要一个。”
“这个好办!”陈宫本身就是个读书人,更何况是根据人物景致来造字,他更是手到擒来:
“‘屏’字,有守护之意,吾观你手上棒槌,尖牙颗粒锐利无比,在阳光之下银光闪耀,可为‘银屏’。此字既显端庄纯净,又有勇武之风,可谓刚柔并济,屏儿以为如何?”
“关...银屏?”女孩低头蹙眉,轻轻念着这个新鲜出炉的字,忽然抬眸笑道:
“多谢公台先生,我很喜欢!”
...
与此同时,曹操也回到岸边,望着河对岸逐渐远去的关中骑兵,捏了捏微微发痛的脑壳,轻哼一声,嘟囔着:
“自己女儿都不管,还管老子嫁不嫁女儿,怎不去管长江为何比颖河宽?”
“还要骗我出海寻仙药,真乃...可恶之极!本相可没那么多童男童女用来霍霍。”
“本相绝对不会告诉你,东莱的港口最适合海船避风了...”
...
“丞相!”微胖的贾诩走近,微微俯腰作揖:“可有收获?”
“有!”曹操抓出一把豆子,塞在贾诩手中:“方才本相大杀四方,陈公台落荒而逃,缴获甚多,正好和文和一同分享。”
“这...”贾诩看着掌中零食,不明所以。
以贾诩的头脑而言,他早就猜到此次关中军的演练目的,但对方又是吕玲绮,实难以常理揣度,就怕假戏真做。
“你猜得没错!”曹操嚼着豆子,无语道:“玲绮的确是在给伏后撑腰来了。”
此事,曹操没找荀彧问计,理由显而易见,荀彧的计策,向来实用,可他心向汉室。
更何况这是‘废后’的大事,这是曹操的一次试探,若是顺利,搞不好以后也能学董卓‘废帝’。
因为随着刘协年纪的增长,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得敲打一下才行。
请出贾文和,正当合适。
此人所献之计向来直切本质,从不拐弯抹角,更不会考虑什么汉室不汉室的,只要坑不到自己,坑了天皇老子也跟他没关系。
曹操有时候也感慨,这贾文和还真是老天赐予他的大才...
“此事...”贾诩忽然会心一笑:“...易尔!”
“哦?”曹操皱眉,“关中那五千铁骑刚走,如何易之?”
“主公其实早已知晓,不过被一叶障目罢了。”贾诩慨然而谈:
“汉土之大,足有万里。各方诸侯圈地为王,边界已是犬牙交错之状。陈宫台的家人在主公治下,这在玲绮的观念里,就是人质。主公为何不把伏后也当成人质,让玲绮投鼠忌器。”
“此计甚妙!”曹操眼眸一亮,却又觉欠了些什么:“文和可详说。”
贾诩笑道:“既然玲绮明盘军演,那主公也可明盘此事——后照废,人囚禁,三族流放。”
曹操疑惑道:“这与之前设想的...少了杀人的环节,可这...玲绮乐意吗?”
“主公且听我言。”贾诩一副胸有成竹之色,“往后那些忠于汉室的臣子,万万不可诛杀,通通流放雍州,特别是伏氏和孔家,杀之无益,反添恶名。咱们就把这个恶名送给玲绮,看她如何应付这帮老古板。”
“妙啊!”曹操一拍大腿,意犹未尽,又狠狠拍了拍贾诩的肩膀,差点将他拍到地上去。
“文和真乃吾之子房也!”
“本相悔不当初啊!”曹操感慨地望了望天:“就不该杀董氏,将这帮恼人的家伙通通流放雍凉,我就不信玲绮会封刀...”
至于吕嬛会收服这些人...
曹操从不考虑这个不可能的问题。
雍凉的均田之策本就与这些保皇派的思想背道而驰,再加上女子当政,更会势同水火。
吕家的所作所为,其实与曹操所做一致——消灭汉室。
唯一的分歧便是...曹操要取而代之,而吕嬛更趋向于消灭皇权。
保皇与灭皇凑在一起,能发生什么事,曹操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
但他还有个疑虑:“以玲绮为人,定然不会放人入关,文和可有方略?”
“有!”贾诩献祭,讲究一条龙服务,向来流程完整,从不半途而废。
他捏了捏发麻的肩膀,继续说道:“可在光天化日之时,将犯人押解到函谷关下,其余之事,与我等无关。若是犯人被狼吃了,还是被劫匪杀了,那可就是玲绮的责任了。”
在曹操的目瞪口呆之下,贾诩侃侃而谈,完善着这个计策:
“主公有圣旨为凭,流放这些人有理有据,玲绮不放人入关,那就是抗旨。因为抗旨而让忠于汉室之人死在关外,那她所背负的骂名定然不小。届时,主公也能让她分担一些火力。”
贾诩忽然微微一笑:“待玲绮扫北归来,也好给她一个惊喜。无论是孔氏的毒嘴,还是伏氏的古板,都能让她...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