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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宗义刚端起茶盏轻抿,便见一个年轻男子步入雅间。

虽神色憔悴——眼圈发青,嘴唇干裂,像几天没睡好觉——却仍恭谨有礼,进门先拱手,腰弯得很深。

章宗义知道这是林鸿远的儿子,可随着林鸿远的毙命,他心里已经非常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李云阶给两人介绍完,一番寒暄过后,他轻咳一声,道:

“今日邀贤侄前来,正是为翰林巷院子之事。这位章团总,经营药行,手头颇为宽裕——或可促成此交易。”

林世钧满脸希望地看向章宗义——那眼神里有急切,有恳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激。他拱手道:“感谢章团总成全。”

章宗义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宅子的情况我知晓,确有瑕疵。若六百银元——尚可考虑。”

林世钧指尖微颤——这价格比牙行的报价能多一成,而且是李云阶的熟人,交易更放心些。

他不知怎么回答,正在犹豫间,李云阶在旁边道:

“章兄弟再加一点吧——交易的其他费用林公子这边承担。你也算积一份阴德。”

章宗义没有接话,望着窗外不远处的府衙大门——看着差役和书办进进出出,脚步匆匆,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李云阶双手捧着茶杯,暖着手,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这两年陕西大旱,连带着生意都不好。院子的交易清淡啊——现在又是年底,难呐。”

他看着林世钧无助的眼神和不知所措的神情——那年轻人站在那儿,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随时都会折断。

李云阶轻叹一声,将茶杯搁在案上,道:“宗义兄弟,这样吧——价格上再加五十吧。”

章宗义沉吟片刻——这个价格是他昨晚与李云阶约好的,相当于市价打了六五折,自己也算是占了便宜。

他缓缓点头:“也罢,六百五便六百五吧——权当为亡者送一程。”

“就依两位所言。”林世钧赶紧起身深揖至地——那腰弯得很深,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喉间哽咽,终未出声,但眼眶已经红了。

李云阶抚须轻叹,那声叹息里有几分真切的感慨:“善哉,善哉。贤侄明智。我这就安排人带着去办理过户手续——很快便可办妥。”

他起身,又温言道:“府尊大人还吩咐,从衙门公费中支取五十银圆,作为贤侄的盘缠。同僚一场——聊表心意。”

林世钧再次躬身谢过,这次腰弯得更深了。

李云阶随即叫来随从,说给大荔知县李体仁说好了,让他带着人去大荔县衙办理契税及过户诸事。

章宗义拿出六百五十银元的银票交给丁山子,让他随同前去办理交接事宜。

几人出门。

章宗义等在后面,李云阶出来时,他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五十元银票,悄悄塞进李云阶袖中。

李云阶笑着点点头,那笑容里有几分满意,几分欣慰,还有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

“上午过来的时候,买宅子的事我已经给府尊大人禀报了。府尊大人对你的义举甚是赞许——说少不了你的补偿。”

章宗义也笑着拱手道:“一切仰仗师爷关照。”

两人分手后,章宗义返回仁义客栈。

走在路上,寒风扑面,但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六百五十银元买下翰林巷那套宅子——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至于那宅子怎么用……他已经有了想法。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里透出一丝光来,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返回如意小院,一推门,就看见刘小丫正和两个哥哥围着火炉聊天——三个人挨得近近的,火光把他们的脸映得红扑扑的。

章宗义拍了拍身上的寒气,见他进来,刘福昆和刘炳昆忙起身让座。

章宗义摆了摆手,笑着说:“二哥、三哥,在家里就不要拘束,都是一家人,随意些好。”那语气自然得很,像亲兄弟说话一样。

刘小丫起身,满脸的关切——那种关切不是客套,是打心底里涌上来的。

她从桌子上的油纸里取出了一块柿饼,递过来,又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轻声道:“先喝口水。我让灶房做了县北的特色小吃麦子泡,一会儿就好。”

章宗义接过柿饼和热茶,低头看了一眼——柿子饼上还沾着白白的糖霜,一看就是挑的最好的。

他抬眼看了一眼小丫,跑了一上午的倦意,仿佛被这关心一下子抚平了,像雪见了太阳,无声无息地化了。

他轻抿一口茶,温热顺着喉间滑下,从屋外带来的寒气似乎也化开了几分——那股暖意从胃里慢慢往外散,一直散到手指尖。

说了几句话,刘炳昆忽然想起什么,说是有生意上的事情和章宗义商议,便起身邀他到厢房详谈。

两人步入厢房,关门落座。

刘炳昆先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和一封信,双手递给章宗义。

“东家,你上次留下的坯布、棉花还有大豆,都卖了。一共是十四万四千银元,您收好。”

章宗义知道这是天津大仓商社缴获的物资卖了,他略显惊讶——这个销售回款比他预想的要高出一截。

但惊讶只是一闪而过,随即镇定接过,低声道:“辛苦三哥费心了。”声音不大,却透着真心实意的感激。

刘炳昆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像错过了什么好机会似的:

“年底了,几类产品市价都看涨,比预想多出了近万银元。要是等到年后,估计会赚得更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可惜一笔没拿到手的收入。

章宗义点点头,表示认可,但没接话。他知道——生意场上,没有哪笔钱是能赚到尽的,差不多就行了。

他翻看着银票,手指一张一张地拨过去,找了一张一百银元的票子抽出来,递回给刘炳昆:

“这是给三哥的。”

刘炳昆连忙摆手,手摆得像拨浪鼓似的:“东家,这可使不得,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章宗义不由分说,硬塞给他——那动作不容拒绝。

刘炳昆知道这是章宗义私下的买卖,推辞了两下,就收下了。

他把银票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拍了拍,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他又开始汇报礼和仁和的销售情况以及账目流水,言谈间洋溢着欣喜——那欣喜从眉眼间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数字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章宗义认真听完,点头赞许道:“三哥打理有方。等年后我去西安了,也把经营情况告知德国洋行那边,把今年的分红兑付过去。”

所有生意上的账务,都是师父章茂才管理,章宗义只管把业务铺开即可。他无需操心琐碎账目,自可安心在外拓展。

账房先生自会按时记账,销售、成本、利润分毫毕现——这些都无需章宗义操心。

当然,账房和掌柜也有互相监督的责任。但有些细心的掌柜也会自己记个流水账,随时掌握经营数据。

章宗义用人的原则很简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