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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蟑真人 > 第559章 九世重修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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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和父亲都是普通人,就没有子凭父贵这一说。

家有余钱,则同览山河万里,囊中空乏,则共觅生计营营。

而这陈文全与其父,就不可能是普通之流。

世间父子要么如檐下燕雀,衔泥共筑,虽风雨飘摇终能得几分相依为命的暖意。

要么便似那林中猛虎,一山不容二主,相见即是撕咬,不死不休。

陈根生之于陈文全,却是一种几近无视的残忍。

非是不能,实是不屑。

真正在那树荫底下活过的陈文全,才知那是何等彻骨的阴寒。

雨露被层层枝叶截留,阳光被如盖浓荫遮蔽。

你想借着它的势,便得受着它的影。

陈文全呆呆看着煞随蛙,面色愈见苍白。

他借父亲的名头,之前远赴内海办成了一桩大事。

那便是使众人皆默许元婴榜之设立。

唯要无尽海此地安稳,云梧其余各处修士,自当俯首认同。

无他,只因此处立榜,是远隔尘嚣,远离中州的。

纵有修士心存异议,或惮于路遥难赴,或嫌繁琐不愿前来。

时间久了,自当是承认了元婴榜。

方才周下隼临行前那随口一言,在陈文全心头滚过几遭。

父亲会不会察觉,自己冒用他之名号,已逾数载了?

陈文全喃喃自语。

“若我此刻遣人唤陈沐前来求情,想来应是无碍……”

然李蝉早已踪迹杳然,自身无一靠谱的可以差遣。

何况此人,今夜已是必死之局。

陈文全苦笑片刻,取出玉简端详了片刻,又拿出《弟子录》反复斟酌思考。

……

李蝉在云层之上远遁。

还好没人追来。

这般想着,便欲催动体内元婴之力,再提三分遁速。

然丹田之内,却是一片死寂,毫无波澜。

险些栽落云头。

他低头望去,只见自己原本紧攥着的右手竟有些模糊了。

并非是视线昏聩。

而是那手掌真真切切地正在风化。

李蝉惊恐地瞪大了眼,眼睁睁看着那五根修长的手指,寸寸崩解。

指尖上的储物戒,失去了皮肉的支撑,在那寂静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无声坠落向茫茫大海。

那是他毕生的积蓄,是他纵横修真界数百年的依仗。

此刻却如弃敝履,未能激起半点浪花。

“根生……”

李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难堪。

崩解还在蔓延。

从指尖到手掌,从手掌到手腕,再到那隐在袖袍下的手臂。

所过之处,皮肉尽数化作细腻的灰白尘埃。

“根生,切莫……”

随后,这声音戛然而止,他的下颚已经消失了。

紧接着是鼻梁,是那一双充满了不甘与惊恐的眼眸。

李蝉濒死之际,口中吐出一枚多生蛊,元婴应声遁出。

他四下仓促打量周遭,旋即张口将往生蛊吞入腹中,敛迹沉向海底深处。

此番境遇不可谓不惨烈,似是又要重历那九世苦修。

冥冥之中,李蝉于深海之内,复又沟通上界。

海底万丈。

往生蛊裹着那尊落魄元婴,随波逐流。

周遭游鱼皆对此虫视若无睹。

李蝉缩在蛊腹之中,魂体明明灭灭,恰如风中残烛。

片刻死寂。

一道意念跨越界壁,降临在这深海之底。

“太惨了吧。”

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直入神魂。

李蝉元婴伏地,颤声道。

“非战之罪,实乃那陈根生太过妖孽。”

上界意念传出一声轻笑。

“不算丢人。”

蛊司素来严苛,信奉优胜劣汰,往日任务若有差池,惩戒便是一顿臭骂。

今日怎的这般好说话?

那声音继续回荡在逼仄的蛊腹之中。

“此界困顿于三十六道则,如笼中困兽,陈根生便是那最凶的一只。”

“你与他斗便是在这笼子里抢食。”

“死死生生不是很正常?”

李蝉心中大定。

“只是弟子如今肉身已毁,仅余这残破元婴,若要重修回来,怕是又得历那痴傻疯癫的九世之劫。”

那意念波动了一下,似是在嘲弄他的无知。

“你已证得元婴,这多生蛊的后几转,岂会还如那些低阶虫豸一般简陋?”

“此番重修无需九世轮回,亦无神智迷失之虞。”

“虽需从头,但瓶颈尽去,且肉身会随修为增长,日趋完美,直至契合蛊道。”

“还有其他事?”

李蝉听得目瞪口呆。

他心中虽喜于无需历经九世痴傻,可那股不安,终究还在神魂里萦绕。

“上仙,往日里弟子稍有差池,您便是雷霆震怒,责骂不休。”

“今日弟子只余这残魂苟延,您反倒安静了许多,也不与我多言半句,这是为何?”

那来自上界的意念,回得极慢也极淡。

“无甚可说,我要带孩子出去玩了,已无余暇。元婴榜之事速催陈文全办妥。”

李蝉闻之,戚戚然难掩怅惘。

他尚自茫然未知,那蛊司神念其实已转身径直寻陈文全而去。

……

背生九瓣冰花的煞髓蛙,原本还在鼓着腮帮子聒噪,忽而四肢僵直,若冻尸般趴伏于地。

一种源自高维的气息,降临在这方寸之地。

“近来如何?”

陈文全站在那只僵直的煞髓蛙前。

他双手虚按膝头,并未行那跪拜大礼,只是垂首。

“不知上仙此问,是问文全,还是问李蝉。”

声音再起。

“问李蝉作甚?李蝉被你害死了,你陈文全心里没数?”

陈文全缓缓直起腰,并未退缩。

“文全不过是一介看客,上仙硬说是我害了他?”

陈文全说完默然。

海风吹乱了他鬓角的发丝。

良久他才轻声道。

“又能如何?蛊司规矩本就如此。只剩我一人才好,纵是我没借刀杀了李蝉,这蛊道统也唯有我能坐得。”

所谓蛊道,就是人越少,越强。

夫蛊者,九十九死而一存,方名为蛊。

蛊道之气运,恒定如一,若江河之水,不增不减。

修此道者若如过江之鲫,则人人分得一勺残羹,皆成羸弱之辈,难成大器。

若能杀尽同道,斩绝同门,将那散落在万千人身上的气运,尽数掠夺归于一身。

则一人即是一道。

蛊修一脉,最忌繁荣昌盛,最喜门庭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