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平华村里依旧喜庆气氛浓厚。
尤家要办百日酒了,二十桌呢。选的地方也很有意思,就在村里祠堂前的大广场——正是去年三姐妹举办婚宴的地方。
村民们远远看着那开阔的场地,心里直犯嘀咕:去年婚宴摆了六十多桌才用这么大地方,今年二十来桌,为啥也要占整个广场?
有人去问尤一手,尤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到时大家就知道了。搞点新意思。”
问不出个所以然,大伙儿只能等着。
八月十六一大早,尤一手和阮大夫妇提着茶酒布匹,到了林家大宅。不一会儿,上官玉莹和陈大柱、黄豆爷爷、柳叔柳婶夫妇、武叔武婶、何老汉老两口也相继登门。
门关着,谁也不知道这些老一辈在里头说了什么。快到中午,院门才打开,来客陆续散去,一个个脸上带着笑,神神秘秘的。
当天下午,陈麦生夫妻、黄豆杆夫妻、柳老大夫妻、刘小山夫妻、何秋山夫妻、丁老四夫妻,还有林文松和张青樱两口子,都不约而同地往尤家走。
“你们也去?”陈麦生在路口碰见黄豆杆,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去帮忙。”黄豆杆说得含蓄。
“我也是。”陈麦生点点头。
一群人陆续进了尤家院子。没多久,里头就飘出一股油香——不是普通炒菜的香,是那种清澈的、带着淡淡坚果味的香,飘得满巷子都是,惹得邻居们探出头来使劲嗅。
“这啥油?咋这么香?”
“不知道啊,闻着就馋。”
“尤家这是在做啥好吃的?”
没人回答。油香飘了一下午,到傍晚才渐渐散去。
八月十七,祠堂前的大广场开始热闹起来了。
桌子凳子一车一车地拉过来,一排棚子搭了起来,几个大灶就地垒好。杯碟碗盘一筐筐地码在旁边,洗得干干净净,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村民们远远地看着,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架势,跟去年婚宴差不多啊。”
“可不是,去年六十多桌也就这样。”
“可今年才二十桌啊,要这么大地方干啥?”
“你去问问?”
“问过了,尤一手说要搞点新意思,别的啥也不说。”
“林家的人呢?他们肯定知道。”
“林家忙得团团转,哪有空搭理你。”
大伙儿笑了,也不再追问,只等着明天揭晓。
林家确实忙。
男人们不是在油坊就是在广场,一个闲着的也没有。女眷们更是团团转,天天在尤家出入,大筐大筐的食材送进了尤家大院。
这天,林家三姐妹吃过早饭,各自背着自己的小背篓,准备出门。
三姐妹说说笑笑地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正要叩门,手还举在半空中。
谈嫮。
“你们——”她愣住了,随即眼睛一亮,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你们怎么知道我到了?我还特意让马车停在外面,自己偷偷走过来的,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呢!你们听到我的脚步声了?耳朵也太灵了!”
芝兰、秀茹、果果也愣住了。
“哎呀,”芝兰一拍脑门,“忘了你要来的事儿了!”
“什么?”谈嫮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你们不是来迎接我的?”
“谈姐姐,我们正要出门去办事儿呢。”秀茹说。
“对啊,我们要去办大事哦。”果果认真地点点头。
“啊?!你们要去哪儿?我也要去!”谈嫮急了,“我从今儿开始就住在你们家了,说好了的啊!我好不容易跟家里讨价还价,能在这里住十天呢。你们可不许丢下我!”
“不会的,不会丢下你。”芝兰笑着把她拉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只看见她背了个小布包,“你的行李就这么点?不是要住十天吗?”
“你们这里什么都有,我什么都不用带。”谈嫮理所当然地说。
“那也是。走,先把行李放下,然后咱们出去办大事儿。”芝兰拉着她往里走。
话音刚落,院门外又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你、你这个皮猴子,一转眼就不见了!”
闫喜扶着门框,弯着腰喘气,脸都跑红了。
“娘,你咋来了?”谈嫮心虚地往芝兰身后缩了缩。
“我咋来了?你说我咋来了?”闫喜直起身,没好气地瞪着她,“本来说好明天我带你来的,你倒好,自己收了个小包包就让姚叔送你走。我这一路追啊,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秀娘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闫喜的样子,连忙迎上去:“闫大姑娘,快进来喝杯茶。”
“不喝了不喝了,我马上就走。”闫喜摆摆手,指着谈嫮,“这个讨债的丫头,非要今天来。本来她昨天就要过来的,被家里老人劝住了,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看了圆月再出门。
我想着,明儿我和我爹都要来吃尤家的百日酒,顺便把她带过来。结果,她,她一天也等不了,今天一大早就跑了!”
“私自出门?”芝兰看着谈嫮,语气认真了几分。
谈嫮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芝兰姐,我都十三岁了,是大人了。再说了,你家我来过好几次了,知道路,不会走丢的。我们说好了过完中秋我就来的,今儿就是啊,我不能说话不算话嘛……”
“那你也不能私自出门啊。”芝兰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很认真,“万一出了意外咋办?”
“没有意外啊。姚叔知道路,他还有功夫,没事儿的。”谈嫮的声音越来越小。
“姚叔是我家的车夫,也是护院,身手不错,从小看着嫮儿长大的。”闫喜在旁边解释了一句。
芝兰还没说话,果果仰起头,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谈嫮的手:“谈姐姐,出门要跟爹爹和娘亲说哦,回家了也要说哦。这样爹爹和娘亲才不会担心。要乖哦!”
谈嫮被果果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说话算话。”芝兰看着她。
“当然,我就是说话算话的人。”谈嫮挺了挺胸。
“好吧,这回看在芝兰、秀茹和果果的面子上,放你一马。”闫喜叹了口气,“下回再这样,罚你一年都不许来平华村。”
“知道了知道了,娘你快走吧,你不是说今天还有好多事儿吗?”谈嫮生怕母亲再说下去,赶紧推着她往外走。
闫喜被她推出门,回头冲秀娘喊了一句:“秀娘,她的行李在车上,我让姚叔搬进来。这丫头空着手就上门了,一点规矩都不懂。交给你们了,她要是不懂事儿、不服管,你就把她赶到镇上,交给我爹!”
“大喜姨你放心,嫮儿好得很,知礼、勤快,不娇气,我们都喜欢她。”芝兰笑着说。
“听见没?我好得很!”谈嫮扬起下巴,得意起来。
闫喜瞪了她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急冲冲地走了。
姚叔把一个大包裹扛进来,说:“这是小姐的行李,还有给您们的礼物,夫人说,请您安排。”秀娘连忙接过收好。
谈嫮把行李放妥后,也背起自己的小布包,好奇地问:“芝兰姐,咱们要去办什么大事啊?”
“去准备尤家的百日酒。”芝兰说,“明儿的菜单,全是果果定的。今天我们要做的事儿可多着呢。”
“哇!果果定的菜单,那肯定都是好吃的!”谈嫮眼睛亮了,“太好了,我有口福了!”
“那走吧。为了明天的口福,今天可要出力哦。”芝兰笑着拉她往外走。
“果果,明天都有些什么好吃的?先偷偷透露点给我吧。”谈嫮凑到果果身边。
“明天是尤爷爷家办喜事,要做油香宴。”果果一边走一边说。
“什么是油香宴?”
“就是全部菜都要用油做啊。”果果掰着手指头数,“要做炸串、炸蛋和油酥饼。”
“什么是炸串?我吃过烤串,没听说过炸串。”谈嫮好奇极了,“还有炸蛋?不是煎蛋?蛋怎么能炸呢?”
“谈姐姐别急,我们带你去看看就明白了。”秀茹一手牵着谈嫮,一手牵着果果,加快了脚步。
“果果,为什么要做炸蛋和油酥饼?有什么讲究吗?”谈嫮又问。
“有的。”果果认真地说,“明天是多开心的百日宴,小宝宝的百日宴要准备红鸡蛋和喜饼的。这次换一下,不做煮的红鸡蛋,做炸的红鸡蛋;喜饼做三色油酥饼,有红的、黄的、紫的。”
她顿了顿,又说:“炸蛋表示宝宝们活力满满,欢欢喜喜。油酥饼是喜庆的颜色,祝宝宝们健康平安。”
谈嫮听得连连点头:“原来如此!我好想看看炸的红鸡蛋,也想看看三色油酥饼。果果,你会教我们做吗?”
“会教的。”果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爹爹都会做了。”
“你爹都会了?”谈嫮更惊讶了。
“嗯,昨天下午,他们都去学了。”秀茹笑着解释,“明天全是叔伯们的主场,炸串都是他们来做。”
谈嫮听得眼睛瞪得溜圆,脚步更快了。
“咱们快点走吧。”芝兰笑着说,“兰心班的姑娘们今天都在,她们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真的吗?我也好想她们了——冬雪、倩儿,还有小丁芙、豆花……”谈嫮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兴奋,“走快点走快点!”
四个姑娘的脚步轻快起来,朝着尤家的方向走去。
秋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飘来的油香,若有若无的,勾得人心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