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音想洗衣服就洗衣服,不想洗就不洗,没有任何后果需要承担。
如果你觉得生活很累,如果你觉得生活充满了痛苦与无奈,那么实在很遗憾,你现在所经历的恐怕不是“生活”,而是“生存”。
工作时必须穿干净的体面衣服,衣服不够多,不及时洗就没有换的。
可你工作了一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累得只想瘫在床上动都不动,根本不想洗衣服。
可你再怎么不想,也还得强撑着爬起来去做。
因为不做不行。
天天穿着脏兮兮、皱巴巴的衣服去上班,会被同事侧目,会被老板嫌弃,甚至可能因此丢掉工作。
没收入,就要饿死,就要被房东赶出去,就要完犊子了!
这就是生活与生存的区别。
在被资本逻辑异化的时代,大部分人其实与荒野中的野兽没有本质区别,都只是在钢铁丛林中为了活下去而挣扎求存。
在那种环境下,能够“生活”的是人,而大部分疲于奔命的,不过是名为“劳动力”的兽。
众所周知,人以兽为食,资本阶级的生活,是建立在无产阶级的生存上面的。
餐桌上,汐音看着对面捧着面碗发呆的白牧辰,忍不住开口了。
“在想什么呢?面都要坨了哦。”
白牧辰回过神来,吸溜了一口挂着汤汁的面条,满足地呼出一口热气。
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回答道:“我在想,你到底打算带我去哪里。”
这确实是目前最困扰她的问题。
从当初那个“异常进程”突然冒出来,莫名其妙地喊自己“银河上国孑遗”开始,白牧辰就很清楚,自己是被对方有预谋地找上门的。
虽然至今搞不清楚它们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定位到了自己,又究竟怀揣着怎样的终极目的。
但现在的汐音不同。
作为合并了原版“异常进程”数据的新版本汐音,现在的汐音继承了全部的记忆库,自然掌握着所有的前因后果。
只是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呆萌的小女仆,在这件事上却意外地嘴严,死活不肯透露半个字。
倒也没有什么必须要保密的特殊理由,纯粹是因为这是汐音目前唯一能拿捏白牧辰的筹码了。
汐音笑嘻嘻地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小白要是肯服软,让主人我做主导,我就告诉你哦。”
白牧辰耸了耸肩,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想得美,我早晚会知道的。”
她一向很有耐心,才不会为了这点好奇心就让汐音这个小坏蛋如愿以偿。
哼~
反正飞船就在这里,航线就在脚下,只要一直走下去,谜底总有揭开的那一天。
日子就这样在两人的打打闹闹与平静生活中一天天流逝。
汐音驾驶着“星海拾贝号”,离瑟琳文明的核心疆域越来越远,最终抵达了这片星域的边缘地带。
时间来到了公元2148年的5月上旬。
汐音控制着舰队在这个边缘星系中进行了一次最后的物资补给,随后不再启动超空间引擎,转而启用了虚动量嫁接环与常规推进引擎。
巨大的推力从船尾喷薄而出,推着飞船向着死寂的深空加速。
白牧辰站在巨大的落地舷窗前,眺望着窗外那片逐渐变得稀疏,但依旧璀璨的星海。
“这里就是这个星域的边缘了?”她轻声问道。
“是的。”汐音站在她身侧,看着导航星图上那一片漆黑的虚无:“前面已经没有超空间航道可以走了,接下来很长一段路,我们只能依靠虚动量嫁接环带来的巨大表观速度。”
这是两人提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天文概念——星域。
如果从纯粹的数学模型推演,一个掌握了超空间航行技术的星际文明,想要铺满整个银河系需要多久?
按照指数级扩张的速度,答案可能短得惊人,或许只需要几百万年甚至更短。
但现实却是,太阳系在过去的几十亿年里并没有外星文明大规模造访的痕迹。
即便那个名为“星约”的庞然大物和恐怖的“寇克拉虫族”就在天文尺度上不远的隔壁,它们的触手也只是在半个多世纪前才刚刚伸到了这里。
理论推算与实际情况出现了巨大的矛盾。
问题出在了哪里?
答案就在于脚下的路——超空间航道网络。
这个宇宙的超空间航道并非是一张连通所有恒星的完美大网,而是一块块大小不一、彼此割裂的独立区域。
它们就像是一座座悬浮在无尽汪洋中的孤岛,被称为——星域。
以超空间引擎为主要超光速手段的飞船,只能在这些“岛屿”内部的航道网络中快速穿梭。
一旦离开岛屿,面对的就是没有航道的“深空”,那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这种地理上的天然隔绝,极大地限制了星际文明的扩张步伐。
当你习惯了几天就能跨越几十、几百光年的便捷,谁又愿意花上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去横渡一片什么都没有的深空,只为了去看看对岸是不是有另一座岛呢?
况且,对于猎户臂文明圈这样拥有近十万颗恒星的大型星域来说,内部的资源和空间已经足够支持文明几万年的扩张与存续,根本没有向外探索的动力。
更要命的是,星域的边界并非一成不变。
规模达到天文尺度的宇宙风暴会周期性地干扰超空间与虚境,强行改变航道的分布。
一处完整的星域可能会因为一场风暴,导致中间的关键航道断裂,从而被切割成多个老死不相往来的小星域。
反之亦然。
太阳系所在的小星域与猎户臂文明圈星域,属于后者。
在几个世纪前的一次超空间剧变中,两者之间原本无法逾越的鸿沟被一系列新生的航道填平了。
这对于琉安文明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如果分割两个星域的天堑依然存在,寇克拉虫族的残兵败将根本不可能跨越深空过来,那个悲剧或许也就不会发生。
时间缓缓流逝。
星海拾贝号静静地航行在深邃的黑暗中,表观速度维持在0.55倍光速。
白牧辰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围的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