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这家伙靠吸食妖丹修炼邪术,被王权家族除名,剥夺其王权姓,改姓权,流放西西域。
若她没有记错,西西域,正是龙妖栖息的地方。
权竞霆望着越来越近的彼岸,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眼底充斥势在必得。
忽然,左手传来一阵异动,他捏了捏拳头,转身时,恰好撞进元熙那双审视他的眼睛。
被这眼神一盯,权竞霆莫名后背发凉,手臂上的东西异动得更厉害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扯了扯嘴角:“哟,王权家主,兵人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
“莫不是……您特意找来,给王权家留后的?”
这话轻佻至极。
既辱了王权山庄,又轻贱了元熙。
在场王权山庄的弟子齐刷刷把目光投向了权竞霆。
与此同时,王权富贵身形快得看不清影子,冲向权竞霆。
众人都没看清王权富贵是怎么出手的,权竞霆已飞出船舷几丈远,猛地砸进水里,如泥牛入海,溅起一大片水花后就没了反应。
一切变故之迅速,王权霸业到了嘴边的骂声都没来得及出口,只愣愣地“嗯?”了一声。
远处的水面翻腾,传来权竞霆的怒吼和呛水声:
“王权霸咕噜咕噜……兵人咕噜咕噜……你个不咕噜咕噜……救、救老咕噜咕噜……老夫不咕噜咕噜……不会咕噜咕噜……会凫水!咕噜咕噜!”
闻言,王权富贵轻蔑的冷笑一声,字字掉着冰碴。
“权家主若是结巴,就少开口说话,省得说出来惹人生厌,也省得连求救都含糊不清。”
说完,他径直朝元熙走去,丝毫不理会水里扑腾的权竞霆。
王权霸业也是等王权富贵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喊道:“来两个——”
忽然想起权竞霆穿的衣服,吸了水怕是铁牛都拉不动,又改口:
“多来几个人,快把权家主捞起来。”
“权家主他不会水,都注意着点,别伤到人!”
“不会”“注意”“伤到”这几个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顷刻间,五六名弟子涌了上来,其中三个是权竞霆带来的随从,其余都是王权山庄的人。
后者显然听出了家主的言外之意,又记恨权竞霆方才的侮辱,于是在捞权竞霆这件事上,用尽浑身解数暗中使绊子。
一时间船舷边人声、水声和权竞霆的呛咳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船身虽因权竞霆落水停了行进,但仍被水流推着轻轻晃动,甲板上早晨积的雨水也随着摇晃四下漫溢。
几名弟子七手八脚将权竞霆捞上船时,他浑身湿透,原本蓬松的貂毛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浑浊的水珠,在甲板上洇出一大滩湿漉漉的痕迹。
他弯腰弓背,双手撑着膝盖剧烈喘气。
身体随胸腔起伏得厉害,每喘一口都带着闷疼,喉咙里涌上腥甜,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呛出不少河水和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
王权霸业走上前,脸上装得一份恰到好处的忧愁,拍了拍他的肩膀:
“竞霆啊,我这儿子也不知怎得,这段时间专门和我对着干,不听我这个做父亲的话。”
“元熙姑娘又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俩孩子都还小,你这个长辈,多担待担待。”
权竞霆捂着闷疼的胸口,好不容易喘匀些气,听见这话又被气堵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重重哼了一声。
“那王权家主回去可要好好教导教导,兵人…咳,就该有个兵人的样子。”
随后在自家弟子的搀扶下踉跄着朝船舱走去,背影狼狈。
路过王权富贵和元熙身边时,他脚步骤然顿住,那双阴鸷的眼睛像吐信的毒蛇,死死盯住二人。
元熙挑眉,继续挑衅,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始终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停留片刻才抬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权竞霆下意识缩了缩手,面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似是想到了什么,深深看了元熙一眼,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元熙垂在袖子下的手悄悄结了个印,一道无人能察地阵法悄然飞出,落在转入拐角的权竞霆后背,瞬间融入他的身体,无迹可寻。
王权霸业瞧了瞧权竞霆的背影,又看了看老神在在的王权富贵,走上前低声道:“刚刚做得不错,只是下次再有这般情况,你先给为父提个醒,让我有个准备。”
“忍不了,记不住。”王权富贵。
“……”
王权霸业只能无奈摇头,心头却盛满欣慰,转身走向船头,望向码头的方向。
颈侧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细细的摩挲。
东方淮竹缩成指甲盖大小,藏在他肩颈的衣料间,用手扯了扯他的头发:“贵儿可越来越像你年轻的时候了。”
王权霸业嘴角扬起,低声感叹:“是啊,青出于蓝,胜于蓝。”
“我啊,终究是老了。”
越靠越近,才看清那一条白线,原是身着李家弟子服的门徒。
桃园李家少主李慕海一袭青衫,立在人群最前方,看起来温润如玉,在一众弟子中显得清朗俊逸。
“吱嘎——”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船身重重撞在岸边,伴随着船锚“扑通”一声沉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元熙握住了王权富贵的手,牵着他,跟上王权霸业的脚步下了船。
“伯父、表哥。”
李慕海快步上前见礼,目光落在元熙身上,又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一顿,疑惑问道,“这位姑娘是……”
“这是元熙。”王权霸业让开一个身位,笑道,“你表哥的心上人。”
李慕海恍然,两人既然尚未成婚,便规矩地唤了声:“元熙姑娘。”
元熙回以一笑,眉眼舒展。
李慕海重新转向王权霸业:“家父不便于行,已在书房等候多时,请伯父随侄儿移步。”
王权霸业点头,继而对王权富贵吩咐:“贵儿,你和元熙先跟着李家弟子安置好随行的人,今日好好休息。”
“嗯,业叔放心,我会看好小富贵儿的。”元熙。
目送两人离去。
元熙刚跟着李家弟子走了两步,倏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犹如实物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