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最后一天的晨光，带着点毛躁的、属于初春的劲儿，透过还没长出新叶的柿树枝杈，硬是钻进了四合院的窗户。
温婉被这光晃醒时，陈默已经不在身边了。
枕边留了张便签，是他一贯简洁的字迹：【早课，微波炉有粥。今天降温，多穿。】旁边还画了个歪扭的小太阳。
温婉捏着便签趿拉下床，厨房里果然温着一小锅皮蛋瘦肉粥。
她盛了一碗，边吸溜边刷手机。
家庭群里早就热闹起来。
顾诚在咆哮：【开学选课系统是不是被驴踢了！《中级计量经济学》秒没！杨林！你是不是又用脚本了？！】
杨林：【（无辜表情）我只是准点刷新。顾诚哥，你可以选张教授那门《产业组织理论》，还有名额，就是……据说挂科率40%。】
顾诚：【……那和直接杀了我有什么区别！】
陆川冒泡：【哈哈哈老顾你也有今天！我金融工程的课也差点没抢到，幸亏璇璇手速快！@曹雅璇 老婆牛逼！】
曹雅璇：【（微笑）代价是下周的《卫生政策学》小组作业，你主笔。】
陆川：【……（笑容凝固）】
温婉看得直乐，顺手发了一条：【同志们，新学期快乐！（来自一个已经坐在实验室看小鼠的科研狗）】
徐漫漫秒回：【婉婉嫂嫂！我们表演系新学期第一课就是解放天性！老师让我模仿大猩猩！我形象没了！（附带一张故作狰狞的鬼脸自拍）】
叶知秋：【（淡定）解剖课新学期第一讲，中枢神经系统总论，温婉你的笔记借我。】
温婉：【（惊恐）知秋你记性比我好！】
刘一菲也发了一条，很简短：【复工第一天，项目会。大家加油。】
下面跟着一串“加油”表情包。
温婉喝完粥，裹上厚外套出门。
胡同里的风确实还冷飕飕的，但墙角不知谁家堆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湿黑的泥土，空气里有股潮湿的、万物将醒未醒的味道。
新学期开始了。
…………
北大经管系，《金融衍生品》大课。
顾诚顶着两个黑眼圈，灵魂出窍般盯着黑板上的布莱克-舒尔斯模型变形公式。
旁边的杨林小声提醒：“顾诚，老师让你回答‘波动率微笑’的现实解释。”
顾诚一个激灵站起来，大脑空白两秒，福至心灵：“因为……市场觉得极端行情发生的概率比模型假设的要大？
就像……就像我火锅店生意，有时候莫名爆火，有时候冷清得鬼都不来，没法用一条平滑曲线预测？”
全班哄笑。
讲台上的教授推了推眼镜，居然点了点头：“例子……粗俗但形象。坐下吧。顾诚同学，你的火锅店盈亏平衡点算出来了吗？这可以作为你这门课的实践案例。”
顾诚：“……”
后排，陈默正用平板快速处理邮件。
沈青瓷发来苏州团队的最终处理报告：涉事采购副总监已被周明远勒令停职，配合内部审计。
新的、经过严格背调的封装材料供应商已敲定，产线调试重启，预计延误周期缩短至一个半月。代价是成本小幅上升。
陈默批复：【同意。告知周总，质量优先，时间其次。另外，让他处理好团队情绪。】
刚回复完，陆川丢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个哭脸：【默哥，救命，璇璇给我布置的《卫生经济学》文献综述，我看不懂那些模型……】
陈默在纸条背面写：【晚上带笔记来四合院。】
陆川回了个跪谢的表情。
…………
医学院，图书馆。
温婉、叶知秋、曹雅璇占据了一张靠窗的长桌，面前摊开的书和笔记本堪比小型军火库。
“所以说，新学期第一周就要确定保研方向了？”
温婉咬着笔杆，看着面前几份不同实验室的招生简介，“金教授那边肯定希望我直博跟他，但王教授的方向更偏临床转化……”
叶知秋头也不抬，在《外科学》上划重点：“跟金教授。学术根基打牢，临床以后可以补。王教授那边太杂，不利于深度。”
曹雅璇则对着一份医院管理实习项目申请表皱眉：“我这个……倒是方向明确，但实习期要一整年，还得跑基层卫生院。陆川肯定要嚎。”
“让他嚎。”叶知秋语气平淡，“你选你的。”
温婉叹气：“有时候真羡慕陈默他们经管的，目标好像特明确，就是赚钱、创业、上市。”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迷茫？”
曹雅璇笑，“陆川昨晚还嘀咕，是毕业直接进他爸公司，还是自己出去折腾。顾诚更不用说，火锅店和喜茶两边拉扯。也就陈默哥……目标清晰得吓人。”
正说着，温婉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图片。
一张她去年落在四合院的、画满神经环路的草稿纸，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两个字：【像蚯蚓开会。】
温婉噗嗤笑出声，回复：【陈总，这是艺术！值钱的！（愤怒猫猫头）】
陈默：【嗯，卖给我了，抵今晚的辅导费。】
温婉脸一热，放下手机，发现叶知秋和曹雅璇都看着自己。
“咳，”温婉正色，“我们继续讨论保研……”
…………
默婉资本，陈默办公室。
气氛比校园里严肃得多。
刘一菲站在投影前，汇报AI药物筛选项目的最新进展。
她穿了身合体的深色西装套裙，头发利落束起，语气平稳清晰。
“……基于改进后的算法模型，我们对上一轮虚拟筛选出的化合物进行了二次优化和AdmEt预测，筛选出五个毒性更低、成药性更高的候选分子。计划下月初开始委托cRo进行体外活性验证。”
王总监点头：“数据扎实，推进节奏不错。预算方面？”
“二期预算比一期增加30%，主要用于支付cRo费用和扩大计算资源。详细预算表已附在报告后。”
刘一菲切换页面，“风险评估部分，我们认为主要风险在于候选分子在体外到体内的转化率，以及后续可能存在的专利壁垒。应对方案是……”
陈默安静地听着。
刘一菲比年前更沉稳了，汇报时眼神不再躲闪，而是直视与会者，对答流利。
只有偶尔停顿、指尖无意识摩挲激光笔的小动作，透露出她内心的些许紧绷。
“可以。”
等刘一菲汇报完，陈默开口，“按计划推进。
专利问题让法务提前介入评估。需要其他部门协调的，直接找王总监或沈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