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又过去半个月，进了十二月，京城的冬天算是彻底张开了怀抱。
前几天一直是阴霾天，干冷的风刮得人脸疼，天空灰扑扑的，总让人觉得压抑。
今天却难得放晴了。
一大早，金灿灿的阳光就穿透清澈冷冽的空气，毫无阻碍地洒满了四合院的青砖灰瓦。
上午九点多，阳光房里的温度已经升了上来。
这间玻璃顶、三面落地窗的房间是改造时特意设计的，正对着中庭那几棵柿子树。
此刻，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暖洋洋地包裹着一切。
陈默和温婉吃过简单的早饭，收拾停当，便泡了一壶温婉最近喜欢的桂花乌龙，端到了阳光房。
两张宽大舒适的藤编躺椅并排摆着，中间放了个小几，摆着茶壶、茶杯和一碟洗好的冬枣。
两人脱下外套，只穿着舒适的毛衣，各自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下。
阳光正好晒在身上，驱散了骨头缝里积攒了几天的寒气，让人忍不住想喟叹出声。
“真舒服……”
温婉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微微侧过头看着陈默。
“难得今天咱俩都没事，天气还这么好。”
“嗯。”
陈默也放松了全身，枕着双手，望着玻璃顶上澄澈的蓝天。
“前阵子忙得脚不沾地，是该偷个懒。”
陈默伸手拿过温婉的手，握在掌心。
温婉的手有些凉，他便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着，轻轻揉捏。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完全属于彼此的闲暇时光。
阳光静静流淌，茶水氤氲着淡淡的桂花香。
偶尔能听到胡同里远远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或是隔壁院儿里隐约的收音机响，更衬得这小院里的静谧。
“陈默……”
过了一会儿，温婉忽然轻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高三那个冬天，也是这么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陈默想了想，笑了。
“记得。那天模拟考刚结束，你考得不错，心情特别好，后面的小山坡晒太阳，说要把‘霉运’都晒掉。”
“当日你以为没人，结果那天恰巧我也在，被我听到了。”
“当时，我突然出现，你看到我脸唰一下红了跑路了。”
“哈哈哈，对啊，那时的我可真胆小！”
温婉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话说那时候你去那里干嘛？”
听到温婉问起，陈默不由陷入回忆。
但是可能是时间久了，记忆很模糊了。
“好像是和苏……什么来着？苏瑶，吵架了吧。”
“那时候我真的是眼瞎！”陈默打趣道。
“嗯，的确……眼瞎！”
温婉说嘴还捂嘴笑。
突然，温婉的手被陈默牢牢握着，便轻轻挠了他手心一下。
陈默看着温婉，手紧紧握着。一时间，又安静下来。
“时间过得真快。”
温婉望着阳光里浮动的微尘，语气有些感慨。
“那时候觉得高考就是天大的事，每天愁得不行。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那是因为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陈默侧过身，看着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声音很温和。
“未来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很幸福。”
温婉转过头，对上陈默的目光。
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映着阳光和她小小的影子，清晰又温暖。
“嗯。”
温婉用力点点头，心里软成一片。
“有时候想想，觉得挺奇妙的。”
温婉往陈默那边靠了靠，两人躺椅挨着，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我们从杭城那个小地方出来，一路走到现在。你开了公司，做了那么多事。我……虽然没你厉害，但也跟着金教授学到了很多，爸爸的治疗也在慢慢推进。”
温婉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憧憬：“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这院子，看着身边躺着的你，会觉得像做梦一样。陈默，你说，我们以后会是什么样？”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也望着窗外那棵挂满“小灯笼”的柿子树，沉思了片刻。
“以后啊……”
陈默缓缓开口，语气平稳而笃定。
“公司会越做越大，可能会遇到更多挑战，也会有更多机会。我会尽量平衡好，不会像前两年那么拼命了，得多留时间陪你和家里人。”
“你的话，肯定会成为金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之一，说不定以后在神经科学领域，也能有自己的建树。叔叔的病，我们慢慢治，不急，但一定会有好转。”
陈默转过头，看着温婉，眼神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等过两年，你毕业了，工作稳定了。咱们把该办的事都办了，名正言顺。然后…… maybe 要个孩子？男孩女孩都行，最好能像你，安静，聪明。”
温婉听着，脸颊微微发热，心里却像被蜜糖浸透了，甜丝丝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陈默的肩膀上，蹭了蹭。
“然后呢？”她小声问。
“然后啊！”
陈默笑了笑，继续描绘，“看着孩子长大，上学。咱们也慢慢老了。公司的事，到时候该交给年轻人就交给年轻人。”
“咱们可以经常回杭城看看，陪陪爸妈。也可以在院子里种更多花，养只猫或者狗？你不是一直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吗？”
“夏天在院子里乘凉，冬天就像现在这样，晒太阳，喝茶。等咱们都退休了，就到处走走，看看以前没时间看的世界。”
陈默说得很慢，很平常，没有波澜壮阔的誓言，却句句都是踏踏实实的生活，是触手可及的、两个人共同的未来。
温婉静静地听着，眼眶有些发热。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白发苍苍的他们，依旧牵着手，坐在这个洒满阳光的院子里，周围是儿孙的笑语，或者只是安静的、相伴的时光。
“真好。”
温婉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带着满满的笑意，“陈默，我们要一直这样。”
“嗯，一直这样。”
陈默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近些，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阳光静静地洒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茶香袅袅，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很温柔。
“砰！砰！砰！”
一阵毫不客气、中气十足的拍门声，外加顾诚标志性的大嗓门，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默子！开门！查水表了！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阳光房里的温情氛围被戳破，陈默和温婉同时一愣，随即相视一笑，都有些无奈。
“这个顾诚……”陈默摇摇头，松开温婉，起身披上外套，“准是又闲得发慌了。”
温婉也笑着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我去准备点水果点心，看来今天咱这‘偷懒日’要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