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车内，王导看着监视器里李若荀往张云安身上倒去的画面，头皮瞬间麻了一大片。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控制台上的对讲机，对着另一头的安保负责人狂吼出声。
“干什么吃的！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不是早就让你们联系增派人手了吗！为什么还没把人带出来！”
他急得在狭窄的车厢里原地打转。
谁能想到，明明已经动用了应急预案，派了那么多人过去，竟然还是不够把李若荀从人群里安全带出来！
那些游客和粉丝平时看着挺正常，怎么一见到李若荀就跟疯了一样往上挤！
高付康根本没心思去听王导的咆哮。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实时健康监测数据，下颌线因为用力咬牙而显得异常紧绷。
心率先是急促的升高，然后又是骤降！
高付康的呼吸变得极其沉重。
对于李若荀来说，这种断崖式的数据异常足以让人胆寒。
是迷走神经兴奋吗？还是电解质紊乱？或者是低血压？
千万不要是心源性的问题！
高付康在心里祈祷着。
陈思月看着高付康手机上那条不断下探的曲线，吓得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一把拽住高付康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力气却大得惊人：“走！我们直接去外面接他！我等不了了！”
两人头也不回地冲出导播车。
……
而此时的包围圈里，张云安架着李若荀的胳膊，感觉到掌心下的躯体正在不可遏制地往下滑。
他急疯了。
胸腔里的火“蹭”地一下窜上天灵盖。
还唱！
这人到底是多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这种时候还想着控场，还想着安抚别人！
怎么这些围观的人就不能体谅一下若荀呢！
他想吼出声，但理智的弦还在死死绷着——他是艺人，是公众人物，周围全都是举着手机拍摄的游客。
注意形象，不能对路人发脾气，否则容易被断章取义带节奏。
可是，当他低下头，看着李若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立刻把这些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才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啊！
那次中毒抢救的阴影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在自己面前出事？
张云安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别挤了！都他妈别挤了！若荀人都要倒了啊！要出人命了听不见吗！”
这声怒吼瞬间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旁边导游大姐急得去推旁边举着手机的大哥，嗓门比张云安还大：
“别挤了！出事了！这孩子心脏不好要出人命的！！让开啊！！”
消息像水波一样迅速往外扩散。
人群中吵吵嚷嚷的声音从刚才的狂热变成了慌乱。
“赶紧散了吧！让人孩子赶紧走！”
“往后退啊，大家往后退！留条路出来！”
“李若荀状态不对劲，快让让！”
群众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推搡的力道终于停滞了。
两边的游客自发地往后退，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里挤出了一条半米宽的缝隙。
太好了，居然真的能让出一条路。
李若荀眼睫无力地轻颤着，心里却在一片混乱中模糊地想着，自己果然没想错。
只要展现出足够的脆弱和坚持，人们的同情心能战胜盲目的狂热。
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流动着组成人墙。
张云安感受到周围的压力骤然减轻，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他赶紧收紧手臂，和旁边同样急得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一起，半拖半抱着李若荀往前走。
李若荀的脚步已经完全乱了，握着喇叭的手指一点点松开，那只塑料喇叭“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但他嘴唇还在微弱地开合。
“幸运的孩子……爬上了殿堂……”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成果代价……都要品尝……”
张云安听着这断断续续的呢喃，眼眶瞬间红了。
他咬紧后槽牙，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几乎是将李若荀整个人提了起来，努力往外挤。
人类这种生物，在群体中总是会表现出一种奇妙的从众性。
外围那些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的人，看到前面的人突然像摩西分海一样往两边退，哪怕满心疑惑，身体也本能地跟着往两边躲。
有的人退得慢了，旁边的人还会一把将他们扯过去，生怕他们成了挡在路中间的显眼包。
“怎么了怎么了？”
“不知道啊，前面喊让路。”
“好像是李若荀晕倒了！快让开让他出去！”
直到听到周围蔓延过来的呼喊，直到张云安架着李若荀从那条狭窄的通道里走过来，后排的游客才看清了状况，也终于意识到情况的严重。
那个在屏幕上总是温柔带笑的年轻天王，此刻脑袋无力地耷拉着。
他原本精致漂亮的脸庞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更多的人立马主动往后退得更远，生怕挡了路。
李若荀此刻已经完全看不清方向了，眼前是一片浓重的黑朦。
很晕，缺氧带来的脱力让他只想立马躺下，哪怕是冷冰的地砖也好。
可张云安和工作人员架着他，他只能机械地挪动着双腿。
就在这时，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砸进他的耳朵里。
“小荀！”
是高付康的声音。
李若荀迟缓地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驱散眼前的黑雾。
原来他们已经走出来了。
周围不再是密密麻麻的人墙，空气也终于流通了起来。
李若荀强撑着，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眼：
“快看看……周围……有没有……摔倒……别……受伤……”
脑供血不足带来的眩晕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其实如果当时能及时平躺，让血液回流大脑，症状其实很快就能缓解。
但偏偏李若荀为了安抚人群，强撑着耗费力气去唱歌，又不得不被架着走出狂热的人群。
长时间的站立和缺氧，加上巨大的体力消耗，他已经撑到了极限。
最后的问题问出，脑海中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啪”的一声，彻底断裂。
他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软绵绵地往下坠。
“小荀！”
“若荀！”
在周围骤然爆发的尖叫声中，李若荀闭上眼睛，意识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