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愣愣地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切。
以前为了演好一个医生的角色,他专门去医院实习过,观摩过不止一次抢救。
但那时候,他隔着一层安全的玻璃,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冷静地去分析医生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微表情,试图将这些细节内化为自己的表演素材。
可此刻,他不是演员陆尧,只是李若荀的朋友。
当那个躺在病床上,被一群人围着,生命体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的人变成李若荀时,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消失了。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冰冷下来。
他生怕,真的怕,这个人就这么在他面前……没了。
直到医生说出那句“暂时稳住了”,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屏住了呼吸。
陆尧猛地大口地喘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
李若荀其实能看到,在医生和护士的身影缝隙间,有一个熟悉的轮廓模糊地站在远处,
竟然是陆尧。
他很想开口问一句“你怎么来了”,但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耗尽体力的疲惫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也拖入深海。
陆尧看着他再次闭上眼睛,忽然,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击中了他。
他声音沙哑地转向高付康:
“刚才……病房里是不是就小荀一个人?”
高付康的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
陆尧瞬间就明白了。
高付康是去停车场接自己了,所以才让那两个疯子抓到了可乘之机!本来他应该陪护着的!
可能她们在这里蹲了很久了,终于找到这么个机会趁着晚上人少松懈的时候混了进来。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愧疚感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他刚才还在心里咒骂那两个粉丝,咒骂医院安保的不作为,结果绕了一大圈,原因竟然在他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缓缓走到病床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那只冰凉的手上。
“对不起……”陆尧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小荀,对不起……”
小助理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家艺人宽阔却在微微颤抖的背影,也觉得一阵心酸。
明明尧哥在那场直播的时候提到合作,笑得那么爽朗开心。
他们现在,本来或许应该在温暖明亮的录音棚里,讨论着音符和旋律,而不是站在这冰冷的病房里,面对着生死一线的恐惧。
……
李若荀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他感觉还行,就是没什么力气,四肢酸软。
“醒了?”高付康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乱动。”
一只干燥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昨晚有点低烧,折腾了大半宿,现在刚退。”
“不过别担心,医生说,那是身体的应激反应,你现在身体太虚弱了,但没什么大问题,养养就会好的。”
“一会儿医生会过来给你做个全面的检查,如果心率稳定,各项指标都正常的话,或许今天就能把临时起搏器给撤掉了。”
李若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守在另一边的陆尧一见他睁眼,立刻凑了过来: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胸口闷不闷?想不想喝水?”
一连串的问题,快得几乎绊倒了舌头。
昨晚他没回去,就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却一夜未眠。
不亲眼确认李若荀脱离危险,他这颗悬着的心怎么也放不下来。
李若荀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还好,就是有点累。”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在窗边站着的身影上定格,不由得愣住了。
张有犁?
他怎么也在这里?
张有犁见他望来,立刻走近,脸上是惯有的温和笑容,但眼底的疼惜却藏不住。
“小李醒了?感觉怎么样?看到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很惊喜?”
“张叔……”李若荀的嗓子还有些哑,“我没事,您怎么来了?”
他脑海里闪过了上次张有犁给他策划生日“惊喜”的画面。
老导演虽然业务能力出众,在片场也很有威严,私下里其实藏着几分老顽童的童心。
“来看看你。”张有犁的语气很柔和。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李若荀那张陷在雪白枕头里巴掌大的脸上,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为了向宇航那个角色,他亲口要求李若荀减重。
这个孩子也确实拼,硬生生把自己减成了现在这副单薄的样子。
谁都知道,在很多极端情况下,脂肪就等于生命。
尤其是在IcU这种地方,胖子进去出来成瘦子,瘦子进去……
幸好,幸好这孩子挺过来了。
张有犁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否则他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心安。
他叹了口气:
“是这样的,剧组那边开了个会,大家一致决定,把你为电影写的那首同名歌《我和我的祖国》当作宣传曲,提前进行全平台发布。”
“宣发部的人听了小样,都认为这首歌质量极高,旋律大气磅礴,歌词情真意切,有火遍大江南北的潜力,极有可能提前引爆舆论,为电影的上映造势。”
李若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张有犁捕捉到他这一丝表情,心中稍慰,继续道:
“本来是想让你在电影过两天初五官宣之后,上一些综艺或者舞台演唱一下这首歌,我们这边会联系。”
“不过,这先不急。”
张有犁话锋一转,眉头皱成川字。
“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养身体重要。减重那个事……是我逼得太紧了。你底子本来就不好,这次……”
他没说下去,只是懊悔地摇了摇头。
李若荀安慰他:
“这次和减重没关系,张叔你应该也知道的,别这么想。”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
“若荀!”
张云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满脸怒容的陆宁宣和心有余悸的陈思月。
“小荀你怎么样了?!”
陈思月后怕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宁宣则是一脸的煞气,手机捏得咯咯作响:
“小荀,别担心!我已经让法务部去处理了!那两个女的都成年了是吧?好,非常好!故意伤害,必须让她们付出代价!我倒要看看,她们最后会不会后悔!”
一时间,原本还算安静的病房里,呼啦啦挤满了人,瞬间变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
陆尧的小助理提着早餐和咖啡,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吓得没敢进去。
他蹲在门口,小声地嘀咕着:
“奇怪了……尧哥昨天不是还义正辞严地说,‘李老师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静养,一群人呼啦啦地跑过去探望,他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那多累啊!’……怎么今天自己就成了这呼啦啦人群里的一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