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邱野飘在原地,愣了好半晌。

他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又望望面前这群装扮古怪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为首的周仪身上,

邱野脸上的茫然,几乎要溢出画面。

“你……你们是谁?”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我……我怎么在这?刚才,刚才不是翻车了吗?”

周仪走上前两步,目光打量着对方:“邱野,1979年生于蓉城。

于2008年5月14日下午3点,在汶县海子沟山路牺牲,时年29岁。”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邱野耳边炸响。

他猛地后退了两步,虚幻的身体一阵波动:“牺……牺牲?放你娘屁!老子……”

反驳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这瞬间,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脚下山崖。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此刻的他仿佛拥有了透视能力,

谷底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眼中,那辆熟悉的悍马车已然扭曲残骸,废墟里,一个光头身影脖子歪斜,满脸是血……

山崖边上,老马他们崩溃地哭喊……

所有的画面,正一点点印证周仪的话。

邱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初的震惊、抗拒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死寂。

他不再看崖下,也不再理会刘邦这群古装怪人,只是飘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灵魂都被抽空。

周仪静静看着他,再次开口:“此生……可还有遗憾吗?”

邱野闻言,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胸口的烟盒,却摸了个空。

邱野愣了一下,脸上的苦涩更浓:“呵……香火断了。看来,你说的没错,

老子这条命……今天是真交代在这了……”

周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来递到对方面前。

邱野瞧了他一眼,也没犹豫,接过烟抽了起来。

他吐出一个烟圈,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消散才喃喃道:“老子从小看的《西游记》里说……黑白无常穿的都是丧服的,

没想到,临了了遇到几个穿龙袍的白无常,还有群唱大戏的……

也不晓得是老子运气好,还是点儿背……”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质问命运。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新望向周仪:“你刚说……遗憾?呵……

说遗憾算抬举了,我邱野这辈子啊,晃晃悠悠没干成啥大事。

本来想着这次能当回英雄,给灾区找条近路,结果啊……我这种废物,连死都死得这么憋屈,路没探成,还把命搭进去了,真他妈……”

周仪直接打断了他:“邱先生觉得自己死得毫无价值吗?”

邱野再次苦笑一声:“价值?那是他们大人物的说法……

这次出来,我想得很清楚。要是咱真把药品送到了,救了人,那也是功德无量。

就算要死,那也得死在抗震的第一线,好歹……好歹还能评个烈士!”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有些哽咽:“我有个女儿……如果那样的话,她们娘俩往后的日子也会好过点。

可惜了,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周仪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

他朝着下方的山崖,再次轻轻挥手。

刹那间,众人脚下的时空景象开始飞速流转,一幕幕场景如快进的电影画面呈现出来。

邱野的尸体被战友们抬出,覆盖上了简单白布,

日夜交替,越来越多的民间车队和部队军车赶来,临时指挥所在山谷间迅速搭建,

挖掘机、破壁机的轰鸣声取代了死寂,一派热火朝天的救灾景象展开。

而抢修的重点,正是邱野用生命踩过的那条悬崖路。

半空中,邱野手中烟头已不自觉滑落,

他眼睛瞪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这个是……”

他猛地转向周仪:“你是说!我……我找的这条路是对的?他们……他们真的从这里打通了!?

我……我没有白死!?”

周仪继续指向下方,语气平和:“这才刚刚开始,邱先生莫急。”

场景再次加速。

脚下,那条塌方的盘山公路在无数军民奋战下,被迅速清理、加固、拓宽。

紧接着,一辆辆载满救援物资的军车、志愿者车队,排成长龙从这驶向震中。

同时,更多载着伤员的救护车从里面被接力运出。

白天黑夜,这条道路俨然已成为进出汶县最关键的一条生命通道。

与此同时,半空中的邱野已是泪流满脸。

这个一米八几的光头汉子,外表五大三粗,此刻却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

人群后边,刘邦一行人也被这景象深深触动,缓缓凑了上来。

刘邦打量着邱野,拍了拍他肩膀:“方才看你这面容,朕还以为你是个屠夫莽汉,

没想到……做的却是这等菩萨心肠的事情!是个好后生!”

刘传宇和几个女学生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邱野。

“叔叔别哭了,你是大英雄!”

“对啊,你看,好多人都因为你得救了!”

小女孩们纷纷甚至伸出手,帮着擦拭邱野的眼泪。

众人的举动让邱野哭声渐渐止住,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周仪,声音哽咽:“那……那我女儿……她们娘俩后来怎么样了?”

周仪依旧没说话,再次伸手指向下方。

众人目光随之望去,脚下的日夜飞速交替,转眼已不知是多少个时日之后。

时间定格在一个清晨,曾经满目疮痍的海子沟山路已被彻底修复。

在山沟下一处较为开阔的平台上,今日聚集了数不清的车辆和人群,

有来自部队的军车,有地方政府的公务车,更有从全国各地自发前来的越野车。

人群、车辆,将这个原本寂静的山谷挤得水泄不通,海子沟从未像今天这样热闹过。

人群正中央,一座崭新的石头雕立在那儿。

雕像刻的是个光头汉子,身穿皮夹克,脸上带着那熟悉的痞气。

雕像面前,一对母女静静地站着。

妇人面容憔悴,她身边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的样子,手里正捧着一束白花。

忽的,那小女孩像是心有所感,猛地抬头望天空。

“怎么了?邱雅?”妇人察觉到孩子目光,当即望了过来。

“我……我也不晓得……”

女孩恍惚了一下:“感觉好像……好像爸爸在天上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