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像浸在冰水里的棉线,又冷又沉。苏九璃攥着那块刻着“林”字的青铜令牌,跟着阿九姐走进军队驻红泥洼的临时据点。据点是座废弃的仓库,铁门后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看到令牌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敬畏,没多问就放了行。仓库深处的铁架上堆满了木箱,阿九姐径直走到最里面,撬开一个标着“绝密”的箱子,里面躺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和酒店墙壁上相似的符号。
“这是林野托我们保管的‘锁魂匣’。”阿九姐把盒子递给她,指尖碰到盒面时,符号闪过一丝微光,“能暂时镇住他体内的墟锈,你带在身上,靠近他时能起点作用。”
苏九璃把盒子塞进风衣内袋,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稍微定了定神。整理好东西,她开上仓库外停着的军用吉普,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车灯刺破黑暗,照亮前方蜿蜒的土路,路两旁的红泥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车子驶出据点没多远,苏九璃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奇怪的影子。那些影子贴在路边的枯树上,扭曲成不规则的形状,明明没有风,却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的墨渍。它们的“眼睛”似乎正盯着车身,带着冰冷的审视,让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她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努力让呼吸平稳——林野说过,越是害怕,越容易被这些“东西”缠上。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苏九璃猛地转头,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陈默不知何时坐在了那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脸上的腐烂痕迹不见了,只剩下种近乎癫狂的潮红,眼神亮得吓人。
“你以为逃得掉吗?”他咧开嘴笑,牙齿缝里似乎还沾着暗红的渣子,“回魂墟是我的茧,你们都是破茧的蝶,最后还得落在我的网里。”
“林野算准了我会找你?”他突然探过身,呼吸里带着股铁锈味,喷在苏九璃耳边,“他太蠢了,以为拆穿李猛就能赢?他拆的,不过是我想让他看到的。”
“你看这窗外的影子……”他指着车外,声音陡然拔高,像被掐住的猫,“都是我的眼睛,你们走的每一步,说的每句话,我都知道!他输定了!”
苏九璃猛地踩下刹车,吉普在土路上滑出半米,轮胎碾过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终于明白过来——李猛的愧疚、陈默的疯狂、守墓人的意志……全都是幌子。真正藏在幕后,和林野玩这场生死博弈的,从始至终都是陈默。他就是这个副本的最终boss,用第二人格“李猛”做饵,一步步把他们拖进更深的局。
与此同时,红泥洼酒店三楼,307房间的铁门已经被炸得粉碎,地上的碎肉和骨头被踩成了泥。林野靠在墙角,手里的雷击枣木泛着微弱的光,墟锈在他脸上蔓延的速度慢了些,但嘴唇依旧毫无血色。他对面站着的“李猛”,正缓缓抬起头,脸上的铜锈像潮水般褪去,露出的面容竟和陈默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的懦弱被疯狂取代。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李猛”开口了,声音已经变成了陈默的语调,带着种玩味的笑意,“是我假装害怕守墓人时,还是我把半张地图给苏九璃时?”
林野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枣木。他想起第一次在307房间见到那五个“住客”时,最靠近门的那个“人”烂了一半的脸上,有颗和李猛一模一样的痣;想起李猛描述陈默时,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嫉妒;想起血祭时,守墓人明明能直接杀了他,却总在关键时刻收手——原来不是守墓人在博弈,是陈默在借着守墓人的手,试探他的底线。
“深渊计划早就被你渗透了,对吗?”林野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故意让勘探队找到深渊之眼的碎片,故意让陈默‘牺牲’,再用‘李猛’的身份潜伏,就是想借回魂墟的怨力,把自己的人格分裂成‘善’与‘恶’,让‘恶’吞噬守墓人,成为新的主宰。”
“李猛”——不,现在该叫他陈默了——拍了拍手,脸上的疯狂更浓了:“不愧是林野。我蛰伏了十几年,看着‘李猛’的懦弱一点点滋长,看着守墓人对碎片的执念越来越深,就等一个能帮我彻底剥离‘善’的人。你用血祭打破规则,刚好给了我机会——现在‘李猛’的人格已经被墟锈吞噬,我终于完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廊里的铜锈开始剧烈晃动,像沸腾的水:“你以为苏九璃带着锁魂匣回来是救你?那是我故意让阿九姐给她的,匣子里装的不是镇锈的药,是我‘恶’人格的种子,只要靠近你,就能把你变成我的傀儡。”
林野抬起眼,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冰湖般的平静。他知道,这场博弈的最后一步,终于要来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