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乐话音落下，公墓里只剩风吹过松枝的声响。
李成武手里的纸钱刚点着，火苗晃了晃，没灭。
李阳蹲在墓碑前，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碑石，猛地一顿。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的手臂紧了紧，低头看怀里的小家伙。
小可乐伸着小手，还在往墓碑的方向够，眼睛亮晶晶的，盯着照片里的女人。
“奶！”
小家伙又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墓园里飘得很远。
冷雪儿喉结滚了滚，抬头看李阳。
李阳背对着她，肩膀在轻轻发抖。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转过头。
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掉眼泪。
他伸出手，把小可乐从冷雪儿怀里接过来。
小家伙坐在爸爸腿上，小手还指着照片。
“奶。”
李阳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可乐的头。
“对，那是奶奶。”
他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磨出来的。
小可乐歪了歪头，伸手抓李阳的头发。
“奶，笑。”
李阳顺着小家伙的手指看过去，照片里的女人确实在笑，眉眼弯弯，很温柔。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搂住小可乐，把脸埋在小家伙的颈窝。
小可乐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味，暖乎乎的。
冷雪儿蹲下来，伸手放在李阳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李成武站在旁边，背对着他们，抬手抹了把脸。
纸钱烧得很快，灰烬被风卷起来，飘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墓碑周围。
过了好一会儿，李阳才抬起头。
他把小可乐递给冷雪儿，自己伸手，从地上捡起几张纸钱，放进火堆里。
“妈，您看见了吧。”
“这是您孙子，会叫人了。”
“刚才您听见了吧，他叫您奶奶呢。”
火堆噼啪响，火苗舔着纸钱，很快就烧成了灰。
李阳蹲在火堆旁边，伸手拢了拢散落在旁边的纸钱。
“我跟雪儿结婚两年了，日子过得挺好的。”
“她对我很好，也很懂事，您不用担心。”
“工作室现在也挺顺利的，下个月估计就能出一本百万在读的书。”
“短剧也开机了，反响应该不错。”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之前总觉得，我要是混不出个人样来，没脸来见您。”
“现在想想，其实您也不在乎这些。”
“只要我过得好，您就高兴了，对吧。”
火堆慢慢小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余烬，冒着淡淡的烟。
李阳伸手，把旁边的水果摆好。
都是母亲以前爱吃的。
苹果、香蕉、橘子，还有一小盒草莓。
“这些都是您爱吃的，我记得您以前总舍不得买，说留着钱给我交学费。”
“现在我有钱了，您想吃什么，我都能给您买。”
“您要是在那边缺什么，就给我托梦，我给您烧过去。”
他蹲在墓碑前，说了很久。
从上学的时候说到工作，从结婚说到生孩子，零零碎碎的，都是些生活里的小事。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小可乐靠在妈妈怀里，也不闹，睁着大眼睛，看着爸爸。
李成武站在另一边，手里夹着根烟，没点，就那么攥着。
天越来越阴，风也越来越大。
吹得人眼睛发涩。
李阳终于停了下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发麻的腿。
他转头看冷雪儿，笑了笑。
“你也跟妈说两句吧。”
冷雪儿点点头，把小可乐递给李阳，往前站了站。
她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妈，我是雪儿。”
“以前总听李阳说起您，说您特别温柔，特别好。”
“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
“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李阳，也会好好照顾小可乐。”
“家里的事您也不用担心，有我呢。”
“等以后小可乐长大了，我再带他来看您。”
说完，她又深深鞠了一躬。
李阳站在旁边，伸手搂住她的肩。
冷雪儿靠在他怀里，眼圈红红的。
李成武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墓碑前。
他手里的烟还是没点，就那么攥着，指节都发白了。
“老婆子，又来看你了。”
李成武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你走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把阳阳拉扯大，没让他受一点委屈。”
“他现在出息了，娶了个好媳妇，还给你生了个大胖孙子。”
“你要是在天有灵，也该放心了。”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
“以前总跟你吵架，嫌你管得多，嫌你啰嗦。”
“现在想让你啰嗦两句，也没机会了。”
“家里都挺好的，你不用惦记。”
“等我哪天下去找你了，再跟你好好说说话。”
说完，他把手里的烟放在墓碑前的石头上。
烟没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四个人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风呼呼地吹，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
小可乐缩在李阳怀里，打了个寒颤。
李阳低头，把小家伙往怀里搂了搂。
“爸，咱们回去吧。”
李成武点点头，没说话。
李阳拎着剩下的纸钱，冷雪儿抱着小可乐，四个人慢慢往公墓外面走。
走到公墓门口，李阳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的墓碑藏在一片松树林里，看不清了。
冷雪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别想太多了。”冷雪儿说。
李阳点点头，没说话。
坐进车里，李阳发动车子，往市区开。
天阴得更厉害了，没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
雨刷器来回摆动，刮着玻璃上的雨水。
小可乐坐在安全座椅里，看着窗外的雨，眼睛亮晶晶的。
“雨！”小家伙伸着手指，指着窗外。
“对，下雨了。”冷雪儿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李阳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路，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摆动的声音，还有窗外的雨声。
过了好一会儿，冷雪儿才开口。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李阳说。
“那等回去再说。”冷雪儿说。
“好。”李阳点头。
车子开回市区，停在李成武家楼下。
这是一套老房子，在三楼，李阳从小在这里长大。
李成武掏钥匙开门，屋里还是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油烟味，还有点灰尘的味道。
“你们先坐，我去买菜，厨房的菜已经凉了，重新做点健康！”李成武说。
“爸，我去吧。”冷雪儿说。
“不用，你在家陪阳阳和孩子。”李成武摆了摆手，拿起外套，出门了。
屋里只剩下李阳一家三口。
冷雪儿把小可乐放在沙发上，让他自己玩。
李阳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屋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跟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阳笑了笑，看着墙上空荡荡的漆面，叹了口气：
“记得小时候，我妈那时候总说，等我长大了，娶了媳妇，就拍一张全家福。”
“现在我长大了，也娶了媳妇，还有了孩子，可她却不在了。”
冷雪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妈在天上看着呢，她知道的。”
李阳点点头，把照片挂回墙上。
小可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个玩具，玩得不亦乐乎。
李阳走过去，坐在小家伙旁边，陪他玩。
冷雪儿走进厨房，烧了壶水。
没一会儿，李成武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大堆菜。
“爸，买这么多干嘛。”冷雪儿走过去接。
“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做点好吃的。”李成武笑了笑，走进厨房。
冷雪儿也跟着进去帮忙。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的声音，还有油锅的响声。
李阳坐在客厅里，陪小可乐玩。
小家伙坐在他腿上，手里拿着块积木，往他头上放。
“爸！玩玩玩！”
“好，爸爸玩！”李阳笑着把积木放在头上，“话说你小子为什么总喜欢把玩具往别人头上放？有点搞不懂啊！”
小可乐没回应，立刻拍着手笑。
“好看！”
李阳看着小家伙的笑脸，心里的阴霾散了不少。
有老婆，有孩子，还有父亲，这就够了。
晚饭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李阳爱吃的。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鸡蛋汤，还有一盘炸花生米。
李成武开了瓶白酒，给李阳倒了一杯。
“陪爸喝点。”
“好。”李阳点头。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坐在旁边喂饭。
小家伙坐在她腿上，手里拿着个勺子，往嘴里塞饭，吃得满脸都是。
李阳和李成武喝着酒，聊着天。
从家里的事聊到工作室的事，又聊到以前的事。
酒喝到一半，李成武忽然开口。
“臭小子，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高兴。”
李阳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点点头。
“我知道。”
“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你妈操心。”
“知道了爸。”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冷雪儿收拾碗筷。
李阳坐在客厅里，陪李成武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很小。
小可乐躺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冷雪儿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李阳旁边。
“晚上怎么睡？”
“你跟小可乐睡我那屋，我跟爸睡客厅。”李阳说。
“也行。”冷雪儿点头。
聊了会儿天，就到了睡觉的时间。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走进卧室，铺好床，把小家伙放进去。
李阳和李成武在客厅里搭了个地铺。
躺在地铺上，李阳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
李成武也没睡着，躺在旁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成武才开口。
“臭小子，讲真的，你有恨过你妈吗？早早就抛下咱爷俩一个人走了。”
李阳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恨。”
“那你怪她吗？”
“也不怪。”李阳说。
李成武没说话，叹了口气。
“你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她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把你养大，让你考上大学，娶个好媳妇。”
“现在她的愿望都实现了。”
李阳点点头，没说话。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回上京呢。”李成武说。
“好。”李阳闭上眼睛。
听着窗外的雨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李阳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空气里带着点泥土的清香。
冷雪儿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做早饭。
小可乐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自己玩积木。
李成武站在阳台，伸着懒腰。
“醒了？”李成武回头看他。
“嗯。”李阳点头，走进卫生间洗漱。
早饭是小米粥、包子和一小碟酱菜。
四人坐在餐桌旁吃饭。
小可乐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抓着块包子，啃得满脸都是。
“上午去哪转转？”李成武问。
“不去了。”李阳摇头，“下午就得回上京，工作室还有事。”
“也行。”李成武点头，“那中午在家吃完饭再走。”
“好。”李阳点头。
吃完饭，冷雪儿收拾碗筷。
李阳坐在客厅里，陪小可乐玩。
李成武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嘴角翘了起来。
中午，李成武做了一桌子菜。
吃完饭，李阳和冷雪儿收拾行李。
李成武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没说话。
收拾完行李，已经快两点了。
“爸，我们走了。”李阳说。
“好。”李成武点头，伸手摸了摸小可乐的头。
“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爸。”李阳点头。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跟在后面。
三人下楼，坐进车里。
李阳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冷雪儿抱着小可乐，坐在副驾驶座上。
小家伙靠在妈妈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冷雪儿转头看李阳。
“没事吧？”
“没事。”李阳笑了笑，“就是有点舍不得。”
“以后经常回来看看就是了。”冷雪儿说。
“好。”李阳点头。
车子开在济城的主干道上，街道两边的建筑不断往后退。
李阳开着车，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里有点酸。
冷雪儿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
“要是开累了就喊我，我替你。”冷雪儿说。
李阳点点头，握紧她的手。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了通往上京的高速。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金色的阳光落在车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