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月光如血瀑倾泻，将整片蛮荒天地浸染成一片猩红炼狱。
叶尘站在盆地出口处的高坡上，极目远眺。四面八方，目之所及，全都是凶兽。那些被月光逼疯的混沌凶兽不再保持任何阵型，不再有任何试探与保留，它们像决堤的洪水，从天际线处涌来，卷起漫天的尘土与碎石。地面在它们的狂奔中剧烈颤抖，一条条新的裂谷不断撕开，暗红色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半边天穹映得更加狰狞。
叶尘收回目光，快速估算了一下。第一波冲过来的凶兽至少有三千头，虽然大多数是玄仙、仙王级，但每一头在血月加持下都双目赤红，气息比先前暴涨五成以上。更麻烦的是，兽潮深处那些仙帝级的凶兽并没有冲在最前面，它们像是经验丰富的猎手，在等待猎物被消耗得精疲力竭之后再给予致命一击。
叶尘转头扫过六人的面庞。独孤求败已经回来，剑意如霜，周身隐隐有剑鸣声不绝。苏婉清的战争大道在她手中凝成一道金色战旗虚影，猎猎作响。林霄握剑的手很稳，眼中是炽热的战意。时灵儿悬浮在半空中，时空之力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圈涟漪。秦无双的轮回瞳已经催动到极限，六道虚影在他瞳孔中高速旋转。白泽的金光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万妖之祖的血脉气息化作一道远古神兽的虚影笼罩在他头顶。
“都听好了。”叶尘的声音透过神识在众人心中响起，清晰无比，“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是走。一路向东，三千里，到了水脉就停。路上不要恋战，不要和仙帝级以上的凶兽纠缠，也不要离我太远。”
“三千里。”林霄嘴角抽搐了一下，“在这种兽潮中闯三千里，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叶尘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自投罗网是送死，我们是把网撕开一条口子冲出去。”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混沌本源疯狂汇聚。灰白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压缩、再凝聚，最终化作一盏巴掌大小的古钟。古钟通体灰白，表面铭刻着六道轮回的纹路，钟身周围环绕着若有若无的混沌气。那气息不重，却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混沌钟，开道。”
叶尘将混沌钟往空中一抛。古钟迎风暴涨，从巴掌大小化为百丈巨钟，悬浮在众人头顶。钟身缓缓旋转，灰白色的混沌气从钟壁上倾泻而下，将七人笼罩其中。
“走！”
叶尘第一个冲了出去。混沌钟悬在头顶，所过之处，空间自动分开。前方的凶兽还没靠近，便被混沌钟垂下的光幕弹开。那些仅有仙王级的凶兽撞在光幕上，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巨墙，鳞甲碎裂、骨断筋折，惨叫着向两侧翻滚。
苏婉清紧随其后，手中战旗一振，战争大道化作一面面金色盾牌，在混沌钟光幕之外形成第二道屏障。那些勉强突破混沌钟光幕的凶兽，撞在金色盾牌上，浑身气血被战争法则压制，动作慢了数倍，被林霄和独孤求败的剑光绞碎。
七人以叶尘为箭头，如同一柄锋利的尖刀，狠狠插入了兽潮的正面。
两侧的凶兽如潮水般涌来，试图从侧翼撕咬。白泽冷哼一声，万妖之祖的血脉威压全面释放。那是源自妖族血脉最深处的碾压之力，低阶凶兽在这股威压下连站都站不稳，纷纷跪伏在地，被后面的兽潮踩成肉泥。秦无双眼观六路，轮回瞳不断锁定侧翼的漏网之鱼，双掌结印，轮回大道化为六道漩涡，将冲得最猛的凶兽一一绞杀。
“前方一千二百里，兽潮最密集处。至少八十头仙王巅峰，十五头仙帝初、中期，还有三头仙帝巅峰。”时灵儿的时空感知穿透兽潮，将前方的情报通过神识传递给所有人。
叶尘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向前冲去。
“秦无双，左侧那头仙帝巅峰交给你，挡住它三息即可。白泽，右侧那头你来。独孤前辈，后方那头追上来之前，解决掉左侧翼的那群飞行凶兽。苏婉清，辅助我正面突破。林霄，你跟紧时灵儿，保护她不被近身。灵儿，别管战斗，专注空间感知和短距离传送，一旦有谁陷入重围，直接拉出来。”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命令下达的瞬间，叶尘已经冲入了兽潮最密集的区域。
前方的凶兽比两侧更加疯狂。它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看到叶尘等人冲来，竟然不闪不避，反而迎面冲撞过来。一头通体赤红的巨犀低头猛冲，独角上暗红色光芒暴涨，直刺叶尘胸膛。叶尘不闪不避，右拳挥出，混沌轮回拳的拳印轰在那头巨犀的独角上。轰然巨响，巨犀的独角应声碎裂，拳印余势不减，贯穿它的头颅，将庞大的身躯炸成漫天血雨。
“太弱了。”叶尘心中暗道。这些低阶凶兽虽然数量庞大，但对他而言不过是蝼蚁。真正让他警惕的是前方那三头仙帝巅峰的气息，以及始终没有露面的那头“法兽”。
三息后，前方出现了一片黑影。
那是一群巨猿，通体漆黑，唯有双拳猩红如血。为首的猿王身高百丈，双拳捏碎了两座山峰，仰天狂吼。它的双目已经彻底赤红，血月的力量在它体内燃烧，让它的气息比先前更加强盛，距离半步主宰只有一步之遥。
“苏婉清！”叶尘叫道。
“来了。”苏婉清从叶尘身后掠出，手中战旗化为万丈金光。战争大道在她体内沸腾，仙帝级的气息中混杂着一丝主宰的威严，那是源湖洗炼后升级为战争大道的法则之力。她将所有力量凝聚在战旗上，猛然一挥。
“万军势·破阵！”
金色的战旗化为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朝血拳猿王迎面轰去。那猿王本能地抬起双拳招架，猩红的拳劲与金色光柱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它的双臂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庞大的身躯被掀翻在地，砸碎了身下数十座山峰。
但它没有死。仙帝巅峰的混沌凶兽生命力极其顽强，双臂碎裂后，它反而更加疯狂，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弹在口中凝聚。
就在这时，叶尘到了。他的身形出现在血拳猿王的头颅上方，右拳抬起，混沌轮回拳的拳意全部收敛在拳头表面，凝而不发。然后，他一拳砸下。
“死。”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混沌大道与轮回大道的融合之力在拳头表面炸开，灰白色的光芒从猿王头顶贯穿到脚底，将百丈身躯连同脚下的山峰一起轰成了齑粉。一颗暗红色的精元从碎肉中飞出，被混沌钟自动吸入，落入叶尘的混沌内天地中。
“继续走！”叶尘没有停留，带着众人继续向东。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兽潮像是被什么力量引导着，虽然依然疯狂，但开始有意识地合围。左翼、右翼、后方，三个方向的凶兽不断压上，拼命压缩叶尘等人的活动空间。那些仙帝级的凶兽更是躲在兽群后方，用远程攻击消耗众人的体力和法则之力。
白泽已经在短时间内连斩三头仙帝中期的凶兽，但右肩上也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秦无双的轮回瞳运转过度，额角渗出的血丝在暗红色的月光下格外刺眼。林霄的剑域已经收缩到只有百丈范围，剑意在连续高强度使用下出现了细微的紊乱。独孤求败倒是游刃有余，剑二十四的剑意凌厉无匹，任何靠近的凶兽都在数百丈外便被剑气绞碎，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第三关的凶兽数量，远超任何人的预估。
一个时辰后，他们闯过了一千八百里。距离水脉还剩一千二百里。
但叶尘停了下来。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前方的路彻底断了。
那是一条巨大的裂谷，宽度超过百里，深不见底。裂谷中岩浆翻涌，温度之高，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裂谷对面，是一望无际的凶兽群，密密麻麻，至少上万头。而在裂谷上空，一群飞行凶兽正在盘旋。为首的那只“毒翼鸟王”翼展超过五百丈，通体漆黑，浑身缭绕着暗绿色的毒雾，正是秦无双之前提到的那只仙帝初期的飞行凶兽。
但这都不是叶尘停下来的原因。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裂谷正中央悬浮着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它通体由流动的暗红色光芒构成，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是一个人形的光团。它悬浮在裂谷上空，双腿悬空，双臂张开，像是在拥抱这片暗红色的天地。那东西的气息和整个第三关的天地完全融为一体，却又和天上的血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法兽。”叶尘的心微微一沉。
那是他一直在警惕的东西。但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出现——人形，模糊而诡异，悬浮在裂谷之上，仿佛在等候多时。
“你终于来了。”法兽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男不女，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我等你很久了，混沌道种的继承者。”
叶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在等我？”
“我在等所有踏上这片土地的人。”法兽缓缓转动身体，虽然它没有脸，但叶尘能感觉到它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只是你格外特别。你体内的混沌道种，我从未在任何候选人身上见过。它让我……很感兴趣。”
“所以你就是那个躲在暗处驱使凶兽的家伙？”叶尘问。
“驱使？”法兽轻笑，“不。我只是存在。这片天地是我的身体，凶兽是我的血液，血月是我的眼睛。它们因我而生，因我而活。我只是看着，从未驱赶过它们。”
叶尘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前这个“法兽”的气息深不可测，表面上看只是仙帝巅峰，但它与整片天地相连，实际上能够调用的力量绝对不弱于半步主宰。而且它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通过。
“你想怎样？”叶尘直接问。
“很简单。”法兽抬起一只光手，指向天上的竖瞳血月，“把你体内的混沌道种交给我，我让你的人安全通过第三关。否则，这方圆三万里内所有的凶兽都会在你的血肉上撕咬。当然，你的实力很强，也许能杀出去，但你的同伴……会有几个倒下？”
叶尘沉默了。
他身后的众人也沉默了。独孤求败的剑气骤然凌厉了三分，林霄握剑的手骨节发白，苏婉清的眼中燃起了金色的火焰。
“叶尘。”苏婉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而坚定，“不用管我们。”
“对。”林霄咬牙切齿地笑道，“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替我们做决定。”
“小师弟，这畜生是在用你的软肋威胁你。”独孤求败冷冷道，“对付这种威胁，最好的办法就是杀到它再也没有威胁的资本。”
叶尘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眼中掠过一丝暖意。然后他转回头，看向法兽。
“你听到了。”叶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的同伴，比你想的更不怕死。”
法兽发出了一声类似叹息的声音。
“可惜。”
它的话音刚落，天上的三颗血月同时亮起，暗红色的月光化为实质般的光柱，轰然砸入裂谷两侧的兽群之中。那些凶兽在光柱的笼罩下，身体急速膨胀，气息暴涨，有些直接突破瓶颈，晋入了更高的境界。而那些原本就是仙帝级的凶兽，气息更是攀升到了仙帝巅峰，甚至有几头的气息已经无限接近半步主宰。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的混沌之道究竟能走多远。”
法兽的身影缓缓淡去，融入虚空之中。但它留下的影响却无处不在。整个裂谷两侧的凶兽群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同时爆发。天空中的毒翼鸟王尖啸一声，带着数百头飞行凶兽俯冲而下，铺天盖地。裂谷对岸的上万头凶兽如洪流般涌来，而身后的追兵也终于追了上来，将叶尘等人彻底包围在了裂谷边缘。
“时灵儿，空间传送还能用吗？”叶尘快速问道。
“不行。”时灵儿脸色苍白地摇头，“附近的空间法则被封锁了。那头法兽本身就是天地法则的化身，它的存在扭曲了这片区域的空间结构，无法长距离传送。”
“能短距离挪移吗？”
“百丈之内可以，但消耗很大。”
“够了。”叶尘点头，然后看向其他人，“都听好，这一战没有退路。我给你们的命令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
“活着。”
“废话。”独孤求败轻笑一声，长剑出鞘，剑二十四的剑意如同天河倒灌，一道白色剑气光柱冲天而起，将俯冲而下的飞行凶兽群从中间硬生生撕成两半。数十头飞行凶兽被剑气绞成血雾，但更多的凶兽从两侧包抄上来。
“老夫先走一步。”独孤求败身形化为剑光，直冲天际。剑二十四的剑意全部展开，一人一剑，竟然将天空中的飞行凶兽群拦腰截断。他的剑快到极致，每一剑挥出都有数百道剑气纵横交错，将那些毒翼鸟群切成碎片。
“苏婉清，左侧翼。林霄，右后方。秦无双、白泽，后路。灵儿，居中。我正面。”叶尘飞快下令。
众人瞬间散开，各守一方。唯有叶尘站在裂谷边缘，面朝正前方涌来的兽潮，混沌钟在头顶高速旋转，垂下万道混沌气。他的左脚踏地，右拳缓缓抬起。
“混沌轮回拳·六道巡天！”
灰白色的拳印从他拳头上飞出，迎风暴涨，化为六个巨大的轮回磨盘。每个磨盘都有千丈方圆，上面铭刻着六道轮回的法则纹路，旋转时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六个磨盘排成一条直线，朝着正前方的兽潮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凶兽化为虚无。不是被击碎，而是被混沌轮回之力直接分解，血肉、骨骼、灵魂，全部回归混沌，再归入轮回。那是最彻底的毁灭，没有一丝残留。
一拳之下，正面至少三百头凶兽化为乌有，其中还包括两头仙帝中期。
叶尘的身形紧随其后，冲入了兽潮之中。混沌钟护体，混沌轮回拳开路，叶尘如同从九幽深处杀出的战神，每一拳都带走数百头凶兽。他专门寻找那些仙帝级的凶兽猎杀，将它们的内丹一一吸入混沌内天地。那颗混沌道种在混沌内天地中生根发芽，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精华。
但他知道，这场战斗的胜负不在正面，而在那头法兽。不解决法兽，凶兽杀之不尽。而且血月的光柱还在不断降临，越来越多的凶兽被强化到仙帝级。
“灵儿！”叶尘在神识中喊道，“能找到那头法兽的位置吗？”
“它在裂谷底部的岩浆中！”时灵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痛苦，“它的本体藏在岩浆深处，上面的只是一个投影。但我的时空感知被岩浆中的法则干扰，只能锁定它的大概位置。”
“大概位置就够了。”叶尘心中一横，“独孤前辈，天上交给你。苏婉清，地面交给你。我去解决它。”
“你疯了？”苏婉清失声叫道，“裂谷底部的岩浆温度足以熔化仙帝级的肉身，而且那法兽的本体在岩浆中实力会暴增数倍！”
“我没得选。”叶尘说完这句话，身形猛然下坠，如同一颗灰白色的流星，直直坠入裂谷之中。
暗红色的岩浆在脚下急速放大。叶尘的混沌钟在头顶旋转，垂下万道灰白光芒，将他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高温从四面八方逼来，即便有混沌钟护体，叶尘也能感受到那股连灵魂都要焚尽的灼热。
“给我开！”
他一拳轰向岩浆表面。混沌轮回拳的拳劲将岩浆炸开一个万丈大坑，叶尘的身形没入其中。岩浆从四面八方涌来，混沌钟的光幕上发出滋滋声响，无数气泡疯狂翻涌。
然后，叶尘看到了它。
在裂谷最深处，岩浆与岩石的交界处，一团暗红色的光芒正在脉动。那是一个完全由法则构成的生物，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人形，时而如兽形，时而又如一张血盆大口。它的核心处，一颗暗红色的晶体闪烁着不祥的光芒，与天上的三颗血月遥相呼应。
“找到你了。”
叶尘深吸一口气，混沌内天地在体内轰然展开。灰蒙蒙的宇宙雏形在他身后浮现，十亿里山河、亿万星辰的虚影与岩浆世界激烈碰撞。混沌大道与蛮荒法则在这一刻正面对抗。
法兽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那是它第一次展现出情绪——恐惧。
“你竟然用内天地锁定了我的法则核心！你疯了！在这种地方展开内天地，如果我的核心爆裂，你的内天地也会受到重创！”
“那就别让它爆。”叶尘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右拳缓缓抬起，“让我看看，你的法则，能不能挡下这一拳。”
岩浆深处，两颗心脏在跳动。一颗是法兽的法则核心，一颗是叶尘的混沌道心。暗红与灰白两色光芒在裂谷深处交织、碰撞、撕扯，将整个裂谷搅得天翻地覆。
叶尘一拳轰出。
灰白色的光芒中，六道轮回的虚影急速旋转，混沌钟、宇宙雏形、亿万里河山全部凝聚在这一拳之中。这是叶尘自创混沌轮回拳以来，倾注全力的一击。
“混沌轮回拳·终极·开天辟地！”
拳出。光生。
裂谷深处，万籁俱寂。然后，一道灰白色的光柱从裂谷中冲天而起，将暗红色的天空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三颗血月的暗红光芒，在这道灰白光柱面前摇摇欲坠。
第100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