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云三人按照计划行动。
他们探访了位于城东的“博物苑”和城南的“技艺馆”。
博物苑规模宏大，如同宫殿群，分设“天地玄黄”等多个展区。
陈列着苍莽州各地搜集来的奇异矿物、灵植标本、古生物化石、乃至一些古代文明遗迹中出土的器物碎片。
解说详尽，展现了皇庭在相关领域的深厚积累。
技艺馆则更偏向实用技术展示。
陈列着历代改良的农具、纺织机、冶炼炉模型。
以及一些基础符文阵法、简易飞舟、民用符傀的构造原理图解。
虽然都是相对公开或过时的技术。
但其展现出的系统性、标准化和迭代优化思路，依然让林云暗自心惊。
皇庭的统治不仅建立在武力上，更建立在这样一套深入生产生活方方面面的高效技术体系之上。
两日匆匆而过。
第三日傍晚，正是林姓老者所说的“听雨轩”小聚之期。
听雨轩位于文华街东端，闹中取静。
门面古朴，悬挂着墨字匾额，两侧对联写道：
“闲听雨打芭蕉，静观世态风云。”
颇有些超然物外的意味。
林云独自前来，出示了那枚雨滴木牌。
守门的灰衣小厮仔细查验后，将他引入店内。
穿过前厅茶座，来到一处有月亮门隔开的清幽后院。
后院比想象中宽敞。
假山玲珑，池水清浅，几丛翠竹掩映着几间独立的雅舍。
此时院中已有十几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池边亭中或竹林下，低声交谈。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文人打扮，有商贾模样，也有几个气息沉稳、看似修士的人。
年龄也跨度很大，从三四十岁到白发苍苍。
共同点是，他们都显得颇为低调，眼神中大多带着探究与谨慎。
林云的到来引起了几道目光的注视，但又很快移开。
显然对于新面孔的出现，这里的人已习以为常。
只要持有信物，便不会过多盘问。
他扫视一圈，看到了那位林姓老者。
老者正与一位身材微胖、面带笑容的中年商贾站在一丛紫竹旁说着什么。
见林云进来，林老对他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过来，而是继续与那商贾交谈。
林云也不着急，走到池边一处无人角落。
看似观赏池中几尾罕见的“七彩锦鲤”，实则【精神感应】已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开。
谨慎地捕捉着周围的谈话碎片。
“……北境近来不太平，冰原下的‘那些东西’似乎又活跃了，好几个探险队失联……”
“据说‘巡天司’最近在秘密搜集关于‘异常星象’和‘地脉扰动’的记录，规格很高，连一些世家珍藏的孤本都被调阅了……”
“‘内卫’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连天工院下辖的几处矿场都出现了他们的踪迹，不知道想做什么……”
“……秘闻！有人从南疆带回消息，说在‘万毒沼泽’深处，发现了疑似上古祭祀的痕迹，风格与现今迥异，似乎……更接近传说中的‘中古纪’……”
信息碎片纷杂，真假难辨。
却勾勒出一幅远比官方宣传更加动荡、更加诡谲的皇庭现状图景。
北境异动、巡天司的秘密调查、内卫的渗透、上古遗迹的发现……
这些信息背后，似乎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林小友，来了。”
林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已结束了与商贾的谈话，走了过来。
“林老先生。”林云转身拱手。
“来，这边坐。”
林老引着林云走向一间临水的雅舍，里面已备好了清茶和几样精致茶点。
落座后，林老亲自斟茶，笑道：
“小友这两日，在城中可有所获？”
“大开眼界，受益良多。”林云道，“天启城气象，果然非凡。”
“气象是气象，内里是内里。”
林老抿了口茶，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小友那日问及上古秘闻，不知对‘混沌纪’与‘圣王纪’的划分，有何看法？”
林云心中微动，知道正题来了。
“晚辈所知，都是来自公开典籍，无非就是‘圣王’降临，终结混沌，开文明之始。”
林老轻笑，声音压得更低：
“公开典籍，自然要这么说。但老夫痴长些年岁，又喜好钻些故纸堆，倒是听到过一些……不太一样的说法。”
“‘圣王’ 终结混沌，开文明之始这点应该不假。但有人说，‘圣王’并不是只有一位，也不是突然降临。”
林云眼神一凝：
“不是只有一位？”
“只是传闻，做不得准。”
林老摆摆手。
“但小友可知，皇庭为什么要对某些特定的上古遗迹，乃至……异界相关的记载进行管控？”
林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林老。
林老叹了口气，手指蘸了茶水，在光洁的桌面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形，然后在圆形中心点了一下：
“譬如，所有人都知道天启峰是皇庭中枢。而南梁皇庭下辖九国，各王国又分管诸领。那么，在皇庭之上，又该归于何处？”
“皇庭之上？”
林云微微一怔，林老这个问题，确实触及了他认知的盲区。
来到彼界后，他目睹的层级从领主、王国到皇庭，已然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森严的秩序金字塔。
他下意识地将“皇庭”类比为蓝星上不同国度的最高权力中枢。
彼此独立，或许有强弱交往，但并无明确的、更高的统属机构。
林老的话，却仿佛在这座金字塔尖，又勾勒出了一层更加巍峨、更加朦胧的轮廓。
“林老的意思是……”
林云沉吟着，谨慎措辞。
“南梁、北周、西魏三大皇庭，并非并列的终点？在其之上，还有……共主，或某种……更高层面的秩序源头？”
林老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个圆形的边缘，又在中心那一点上重重圈了一下。
“老朽年轻时，曾机缘巧合，得阅一份残破不堪、几乎无法辨认的古代游记。着者自称是游历九州的方士，言语间颇多狂诞。”
他声音缓慢，仿佛在回忆那些泛黄脆弱的字迹。
“其中有一段，提及各州皇庭，说它们‘虽各镇一方，威福自用，然律令典章之核，岁贡朝觐之仪，隐隐皆循中州法度，莫敢有违’。”
“中州？”
林云捕捉到了这个全新的关键词，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