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开阔。
这是一个巨大的矿坑,方圆百丈,高约十丈。
坑底积满了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恶臭。水面上漂浮着许多东西——有矿石,有工具,还有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陆晨站在矿坑边缘,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但从衣着能看出,都是矿工。他们死在这里,泡在水里,无人收殓。
但这不是他要找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水面上。
水面很平静,但隐隐能看到,水底深处,有什么东西。
他纵身一跃,落入水中。
潭水冰冷刺骨,死气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陆晨周身光芒流转,将死气隔绝在外,一路向下潜去。
越往下,水越黑。
潜了约莫三十丈,脚下忽然一实——到底了。
这是一个比上面矿坑更深的地下空间,方圆只有十几丈,高约三丈。四周都是岩壁,没有出路。
但在岩壁的一侧,有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只有半人高,里面漆黑一片。
陆晨钻了进去。
洞内很窄,只能匍匐前进。爬了约莫百丈,前方忽然开朗。
又是一个溶洞。
比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小,只有方圆数丈。但就是这个小小的溶洞,让陆晨停下了脚步。
因为溶洞中央,有一具尸体。
尸体盘膝而坐,背靠岩壁,早已腐烂得只剩一堆白骨。
白骨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袍,衣袍上绣着诡异的符文——那是万蛊教的标志。
而在尸体的身前,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个玉盒,一枚玉简,还有一块刻满符文的骨牌。
陆晨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枚玉简。
真元探入,一行行字迹浮现在脑海:
“吾乃万蛊教长老蛊冥,奉命在此守护圣蛇之卵。然地气异变,死气倒灌,吾被死气侵蚀,命不久矣。圣蛇之卵已孵化,幼蛇逃入地底深处。吾以残存之力刻下此简,望后来者告知吾教,速派人来寻回幼蛇。若幼蛇落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另:幼蛇共有三枚,分别置于三处。此处为一,北疆黑石集地底为一,另一处……(字迹模糊,无法辨认)”
“切记,幼蛇非普通妖物,乃上古异种,需以血祭之法喂养,方能成长。若任其流落在外,必成大患。”
陆晨读完,沉默了很久。
三枚蛋。
北疆这边,有两枚。
一枚是那条小蛇的,已经孵化,逃了。另一枚,是那个年轻矿工挖出来的,被官府收走了。
官府收走的那枚,现在在哪里?
他放下玉简,拿起那块骨牌。
骨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正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背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案——一条蛇盘成圆形,咬着自己的尾巴。
那是万蛊教的圣徽。
陆晨收起骨牌,又打开那个玉盒。
玉盒里,静静躺着一枚手指粗细的蛇牙。
蛇牙通体幽绿,隐隐有光芒流转。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志——那是蛇母留下的。
这东西,可以用来追踪那条小蛇。
陆晨将玉盒也收入须弥戒,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白骨。
蛊冥。
万蛊教长老。
奉命在此守护圣蛇之卵,却被死气侵蚀而死。
他守护的那枚蛋,孵化的那条小蛇,应该就是最早逃走的那条——比现在这条更早,更大,更难对付。
那条蛇,现在在哪里?
陆晨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线索,指向南疆。
因为万蛊教的总坛,就在南疆十万大山。
他转身,沿着来路返回。
从矿洞出来时,天色已经黄昏。
夕阳如血,将整片山林染成一片暗红。
陆晨站在洞口,望着那轮缓缓下沉的落日,目光沉静如水。
北疆的事,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
蛇母死了,蛇窟被端了,雾气会慢慢散去。
但那条小蛇逃了,还有另一条更早逃走的,也不知所踪。
它们都去了南疆。
而南疆,正是他要去的地方。
万年还魂草,万蛊教余孽,腐心老怪,幽魂尊者,再加上这两条小蛇……
这一次,南疆之行,怕是不会太平。
陆晨深吸一口气,祭出朱雀舟,化作一道流火,消失在暮色之中。
朱雀舟在夜空中穿行。
下方是大夏腹地的莽莽群山,月光洒在山林间,将那些起伏的山峦镀上一层银白。偶尔能看见点点灯火,那是散落在山间的村镇,安静祥和。
陆晨立于舟首,任凭夜风吹拂衣袍,目光落在远方。
他没有急着赶路,而是让朱雀舟保持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
连续几天在北疆地底厮杀,消耗极大,他需要时间恢复。
右肩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那缕残魂印记依旧蛰伏着,没有任何动静。
刚才那一击,它被榨干了力量,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陆晨没有管它。
他盘膝坐下,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丹药化开,温热的气流游走全身。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些被死气侵蚀过的经脉,正在一点点修复。龙纹灵骨也在微微发光,自动吸收着天地灵气,补充消耗的真元。
时间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陆晨睁开眼。
体内真元恢复了七八成,伤势也好了大半。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不影响行动。
他站起身,望着前方的夜空。
远处,灯火通明。
京城到了。
朱雀舟降落在铁血马场时,已经是深夜。
驻地中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士卒来来往往。校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些训练用的器械在月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陆晨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进修炼密室。
密室中一切如旧,蒲团,香炉,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他盘膝坐下,闭目沉思。
这次北疆之行,收获不小。
一头长生境中期的巨蟒妖丹,一头长生境后期的巨蟒妖丹,九枚神通境后期的幼蛇妖丹。还有蛇鳞、蛇骨、蛇肉若干。
若是全部兑换成寿元,至少六百年。
但他没有急着兑换。
他取出那枚从矿洞中得到的玉简,又看了一遍。
蛊冥的遗言中,提到了三枚蛋。
一枚在这里——北疆黑石集地底。那枚蛋孵化的幼蛇,就是现在逃走的这条。
一枚在“此处”——应该就是那个矿洞所在的区域。那枚蛋孵化的幼蛇,是最早逃走的那条,不知所踪。
另一处,字迹模糊,辨认不清。
但蛊冥是万蛊教长老,奉命守护这些蛋。他守护的地方,应该就是万蛊教的地盘。
南疆。
十万大山。
陆晨收起玉简,又取出那枚蛇牙。
蛇牙在掌心中微微发光,那若有若无的意志,像是某种指引。
这东西,可以用来追踪那条小蛇。
但前提是,得先找到它的大致方位。
陆晨沉思片刻,将蛇牙收好。
当务之急,是去药王谷。
万年还魂草的事,已经拖了很久。云清月等了他一个多月,不能再让她等下去了。
而且,南疆十万大山,正是万蛊教余孽盘踞的地方。去那里采药,顺便查查那两条小蛇的下落,一举两得。
他闭目调息,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微明,陆晨走出密室。
莫千秋已经在外面等候。
“国公,您回来了?北疆那边……”
“解决了。”陆晨道,“但还有些尾巴,需要去南疆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