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站在篮球场的中圈位置,低着头看着地板。月光恰好打在他脚边的三分线上,把那根白色的油漆线照得发亮。他缓缓摘下墨镜,那双六眼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苍蓝色的虹膜里倒映着体育馆顶部的钢架结构,精准到每一根螺丝的位置都清晰可见。
“这下面。”他说,语气不再是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轻松,而是带着一丝少有的认真:“有东西。很大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地板下面传来一声闷响。那声音很远,又很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又像是贴着鞋底炸开的。紧接着,整个体育馆的地面震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种横向的摇晃,而是垂直的,从上往下的,像是一只巨大的拳头在脚底板的正下方狠狠捶了一下地面。
夏油杰的脸色微微一变,右手已经抬了起来,掌心凝聚出一团翻涌的咒力。夜蛾正道的反应更快,他的身体在震动发生的瞬间就完成了半蹲的防御姿态,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咒力光晕,随时准备挥出。
震动只持续了一秒就停了,但三个人都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们都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咯咯咯的,咯咯咯的,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正在敲击着地板。
然后,毫无征兆地,体育馆正中央的地板裂开了。
不是那种从中间向外扩散的裂开,而是反过来的。木板从四周向中心翻起,像是一朵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花心处用力掰开,木屑飞溅,断裂的木板翘起来,露出底下的水泥地基。
而水泥地基也在开裂,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泥土,不是地下水,而是一种浓稠的,墨绿色的气体。
那气体的味道极其刺鼻,像是硫磺,又像是腐烂的肉块被扔进硫酸里溶解的味道。它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开始向上翻涌,在体育馆上空凝聚成一片不详的绿云。
砰的一声重响,一只布满青筋的手掌从裂口中猛地伸出,扒住了碎裂的水泥边缘。
而就在咒术高专三人在地面上严阵以待的时候,体育馆地下第二层,许诺正坐在一张从杂物间翻出来的旧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他的面前,一团篮球大小的黑色阴影正在空中翻滚,时而凝聚成枪管的形状,时而散开成雾状。阴影的正中央,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个微小的,蜷缩着的咒灵胚胎,正在贪婪地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咒力。
许诺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的食指在空中漫不经心地划着圈,每一次划动,都有一股咒力,涌入那胚胎之中。
“比预想的要早,没想到只是吸干了这里的咒力,用来培养这个小鬼,就引的这么重视吗?”许诺看着下方几人,也是来了兴致。
内心之中,许诺忽然产生了一些自己都感兴趣的事情。
为了避免暴露,许诺还是用咒力凝聚出了一身黑底红云袍,加上脸上的面具,也是颇有晓组织阿飞之感。
“那么,胀鬼,出来吧,迎接一下你的客人,呵呵。”
许诺自顾自的念叨完后,整个球场,似乎都是颤抖了起来。随着那手臂的用力,一只苍白的,肿胀的不成样子的无脸人头从那裂缝之中挤出来了。
刚出来,一口浓密的绿色喷雾,便是从对方口中喷出。
体育馆的灯光在绿色喷雾掠过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发出滋滋的声响。天花板上几盏没开的日光灯管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气泡,灯罩的塑料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塌陷,然后从边缘开始往下滴落一种焦黑的黏液。
“这腐蚀性有点夸张啊。”五条悟站在观众席最高处的护栏上,鞋底距离地面有十几米,他却站得稳稳当当,双手插兜,低头看着底下那团还在往外爬的怪物。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评价一道差强人意的菜,但那双六眼深处,已经浮上了一层冷冽的光。
无下限术式让他根本不需要躲。那些飞溅过来的绿色液滴在距离他身体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下来,在半空中凝固了片刻,然后沿着一个透明的弧形面无声地滑落,连他校服的衣角都没沾到。液滴落地时发出的滋滋声在他脚边响成一片,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夏油杰的应对方式则完全不同。绿雾涌来的瞬间,他脚下的影子里窜出一只体型扁平的咒灵,像是被压扁的蝠鲼,在半空中猛地展开,挡在他身前。那只咒灵的背部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鳞片,绿色液滴溅上去,鳞片立刻冒出白烟,几秒钟就被腐蚀出了几个窟窿,但底下的人毫发无伤。
“谢了。”夏油杰拍了拍那只咒灵,等它缩回影子里,才抬头看向场地中央的裂缝。他的表情依旧是笑眯眯的,但眼神已经不笑了。那种笑意停留在嘴角,却没有蔓延到眼睛,像是挂在一把出鞘的刀上的红绸,装饰性的,不代表任何温度。
“悟,杰,你们两个小心。”夜蛾正道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低沉而急促:“这个咒灵的咒力反应,超出了我们开始所想的水准。”
他说话的同时,右手已经结完了印。五指翻飞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淡蓝色的残光,咒力沿着小臂汇聚到拳锋上,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晕。他沉腰蹬地,右拳猛然挥出,一道咒力凝聚成的冲击波从拳面脱离,笔直地射向那个正从地缝里往外爬的东西。
冲击波精准地命中目标。
命中的位置是那个咒灵刚从裂缝里挤出来的上半身,准确地说,是它那肿胀苍白的胸口正中央。夜蛾正道的判断很冷静,先卡位,再打要害。那只咒灵的体型太大,裂缝不够宽,它半个身子卡在外面,另外半边还在往下发力往外挤,这个状态下的机动性几乎为零,是最好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