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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当日。

天还未亮透,晴朗了多日的天空,突然猝不及防地落下了雨。

细细的,冷冷的,像是在天地间蒙了一层薄薄的灰,一切都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府中挂着的红绸被雨水打湿,颜色加深,沉甸甸地往下坠着,无端透着凄凉。

观澜院内,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忙碌却不吵闹,除了脚步声和东西碰撞的声音外,几乎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卧房内,七八名嬷嬷围着姜韫,将大婚的婚服一件一件仔仔细细为她穿好。

天气已经透着凉意,嬷嬷们却忙得满头大汗。

沈兰舒站在一旁,红着眼看着女儿慢慢收拾妥当,心口愈发酸涩难忍。

嬷嬷为姜韫插上最后一支金钗,姜韫缓缓站起身,看向站在旁边的沈兰舒。

“娘亲。”姜韫温和一笑。

沈兰舒鼻间一酸。

她强忍着难过,走到女儿面前,伸手为她整理了下衣襟。

曾经在她怀中嘤嘤啼哭的小奶娃,一眨眼,便要嫁作他人妇......

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宫里迎亲的队伍到了。

一旁的嬷嬷上前,低声提醒沈兰舒,“国公夫人,吉时要到了。”

沈兰舒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姜韫的手。

前厅内。

姜砚山坐在上首,望着门外蒙蒙细雨,兀自出神。

鞭炮声忽地响起,他像是被吓到一般,突然惊醒。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何霖安在一旁低声提醒。

良久,姜砚山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厅门大开,丝丝凉意钻进屋内,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沈兰舒先一步来到前厅,在姜砚山身边落座。

夫妻二人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不多时,姜韫在嬷嬷丫鬟的簇拥下,款步来到前厅。

看到装扮隆重的女儿,姜砚山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姜韫拖着长长的婚服步入厅内,屈膝跪下,向坐在上首的姜砚山和沈兰舒行了大礼。

姜砚山心中不舍,面上却不能表露太多,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

“圣上赐婚......是姜家之幸。你此去东宫,当恪守本分,敬重太子,莫负皇恩。”

沈兰舒强压着情绪,哽咽开口,“在宫里好好的,家里......不用记挂。”

只说了这短短一句话,她便再也说不下去。

姜韫端端正正地叩首,“女儿,谨记父亲、母亲教诲。”

行过跪拜礼,两位嬷嬷扶着她站起身,将盖头小心地盖在了姜韫的头上。

盖头下落的瞬间,姜韫看到隐忍一早上的母亲终是落下了眼泪,父亲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候在一旁的礼官高声唱和:

“请皇太子妃出阁——”

盖头遮挡了姜韫的视线,她的眼前只有一片红色,任由嬷嬷扶着她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很快便被门外震天响的鞭炮声盖过。

外面的雨又大了些。

莺时在姜韫身旁撑着伞为她挡雨,面上没有半分笑意。

在姜韫身侧有另一把伞,撑伞之人,是穿着丫鬟衣裙的卫璇。

姜韫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一步一步走向了凤轿。

宫里迎亲的队伍很长,从镇国公府的门外往东,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只是在这泠泠秋雨中,喜气被冲散了许多。

“起轿——”

话音落下,热闹的锣鼓声霎时间响起,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凤轿缓缓抬起,莺时和卫璇走在两侧,队伍一路朝着皇宫走去。

轿子内,姜韫感受着轿子的轻微颠簸,眼前的盖头一荡一荡,漾起赤红的波澜。

她缓缓敛眸,低声轻叹。

今后的路,也会同成婚之日这般,泥泞且艰难......

是夜。

裴承渊站在卧房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紧张地攥了攥手心。

他对这位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几乎完全陌生,仅有的一点点了解,是陆迟砚在他身边时,曾经提起过对当时这位未婚妻的描述:

端庄娴静,聪慧且得体。

这的确是未来一国之母应该有的品德。

可他至今都看不懂,陆迟砚在提起对方时,眼中那近乎痴狂的迷恋。

一个如同人偶般无趣的世家小姐,有什么好痴迷的?

可今日,这样一位女子却成了他的妻。

婚仪期间,她一直盖着盖头,行完礼后便被送去了卧房,他连她的面没有见到,印象中的那张脸更是模糊。

这场婚事完完全全,只是两个陌生人的结合。

此时此刻他站在卧房门外,看着明亮的窗户,一时间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她。

平复几息后,裴承渊伸手,缓缓推开了卧房的门。

红烛高燃,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案上摆着合卺酒,两盏金杯并排靠着,满目喜庆的红色,在烛光里影影绰绰。

而本该坐在榻边的姜韫,此刻正坐在圆桌旁,蒙在头上的盖头早已被她取下,露出了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听到房门响动,她缓缓抬眸朝他看去,眼底如同古井般沉静淡然,丝毫不见半分新婚之夜的喜悦。

裴承渊站在门口,望向她的脸。

她生得很美,有着一张令人倾倒的面容,也不似其他世家小姐那般古板呆滞,反而透着几分灵动。

可裴承渊却莫名从这张脸上,感受了若有似无的攻击性。

裴承渊收回目光,扫了眼屋内,原本应该在场的喜嬷嬷和丫鬟全都不在,只有姜韫独自一人在屋里。

今日是太子和太子妃的大婚,两人还不曾喝合卺酒,他也没有掀盖头,仪式算不得结束,喜嬷嬷和丫鬟们不可能擅自离开。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将人遣散。

裴承渊微微拧眉,目光再次看向姜韫:

“姜小姐,这是何意?”

姜韫闻言,唇角轻勾,笑意却不达眼底:

“怎么,殿下还真打算......同我做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