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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陆云还在被窝里赖着,就被一阵“滴滴滴”的提示音吵醒了。

是“红信”App的收款提示。

“您的好友‘bill’向您转账,金额:,留言:师父,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您的好友‘Steve’向您转账,金额:,留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师父,这是弟子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您的好友‘Khalil’向您转账,金额……(由于数额过大,系统无法完整显示),留言:master!happy New Year!money!more money!For you!”

陆云睡眼惺忪地划开屏幕,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打了个哈欠。

这帮被自己罚去幼儿园带孩子的“徒弟”,如今拜年都拜得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秦冷月也被吵醒了,她探过头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你打算怎么处理这笔钱?”

“处理什么?”陆云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了个身,嘟囔道,“让他们折腾去,我再睡会儿。”

可他睡不着了。

看着窗外皑皑的白雪,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人。

那些和他一样,在时代的浪潮中被抛下的下岗工人。

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衣服,对秦冷月说:“给周文海打个电话,让他草拟一个‘红星养老计划’。”

“什么内容?”

“就说,凡是九十年代全国范围内的国企下岗职工,凭当年的下岗证明,都可以纳入红星集团的终身医疗保障体系。”陆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每年提供一万个名额,免费去月球疗养基地住一个月。包来回船票。”

秦冷月看着他,眸子里闪着光。

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始终装着那些最普通的人。

……

同一时间,在某个老旧的家属院里。

赵梅蜷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手里捧着一个热水袋,眼神空洞地看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重播昨晚的千禧年庆典。

当陆云的身影出现在某个表彰大会的镜头里,与一群国家领导人并肩而立时,赵梅的内心,已经没有了十二年前的轻蔑,没有了十年间的嫉妒,甚至没有了五年前的悔恨。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她和丈夫,也就是当年那个小科长,前几年因为工厂效益不好,双双内退了。儿子不争气,职高毕业后就混迹社会,前两天还因为打架进了派出所。

生活就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澜。

她看着电视里那个意气风发,仿佛被岁月遗忘的男人,再看看自己镜子里那张被生活磋磨得憔悴不堪的脸。

她忽然觉得,当年的退婚,或许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不是因为她看走了眼。

而是因为,她配不上。

从始至终,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关掉了电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

吃过早饭,陆云拉着秦冷月离开了红星湾。

他回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破败的筒子楼,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废弃工厂。

让他意外的是,这里没有被拆除,反而被修葺一新,门口挂上了一块牌子:【华夏现代工业起源博物馆】。

门口售票处的大爷认识他,激动地非要免票,被陆云笑着拒绝了。

他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买了两张票,和秦冷月走了进去。

厂房内部被改造得很好,灯光明亮,恒温恒湿。一台台功勋卓着的机床被擦拭得锃亮,安静地陈列着,像一位位功成身退的老兵。

每一台机器旁边,都有详细的介绍,讲述着它在某个关键项目里立下的汗马功劳。

陆云走得很慢,看得也很仔细。

最后,他停在了最中央,那台被玻璃罩保护起来的,锈迹斑斑的c620卧式车床前。

它的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

【英雄牌c620,传奇开始的地方。】

“还记得吗?十二年前,我就在这儿,扶着那台快散架的c620,听着赵梅说,我配不上她了。”

秦冷月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掸掉他肩头的一片雪花。

“有时候想想,跟做梦一样。”陆云笑了笑,

“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找个管吃管住的地方,能让我天天摸机床就行。谁能想到,后来把机床摸到天上去了。”

秦冷月终于开口,声音在寒风中很轻,却很暖。

“不是梦,我看着的。”

他的脑海里默默地弹出了一行字。

【叮!检测到宿主重返命运起点,文明向心力与个人意志达成完美共鸣。】

【隐藏成就触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系统评价:少年从未走远。】

没有奖励,只有一行简单的评语。

陆云却觉得,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奖励。

“在想什么?”秦冷月轻声问。

陆云回过神,转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少年。

“我在想,如果当初我没下岗,没被退婚,我现在是不是正躲在被窝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春晚重播,琢磨着明天去哪个厂子能多挣两块钱。”

秦冷月也被他逗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温柔。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过来。

“快看!是陆云叔叔!”

“真的是陆云叔叔!”

一大群穿着统一校服,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他们是红星湾子弟学校的学生,今天来博物馆参加社会实践活动。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仰着头,用清澈的眼睛看着陆云,满是崇拜地问:“陆叔叔,老师说,您当年就是用这台破机器,造出了比德国人还厉害的零件,是真的吗?”

“陆叔叔,您能给我们讲讲手搓机床的故事吗?”

“还有还有,您是怎么想到用坦克发动机炼钢的?”

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天真的好奇。

陆云看着他们,笑了起来。

他索性在车床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都坐下。”

秦冷月也笑着坐在他身边。

一群孩子将他们团团围住。

冬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暖洋洋地洒在陆云的脸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讲故事的口吻,缓缓开口。

“那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比今天还要冷。那时候啊,叔叔我刚丢了工作,身上连买一碗红烧肉的钱都没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而安静的厂房里回荡。

孩子们听得入了迷。

秦冷月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看着他讲述往事时,嘴角那抹慵懒而自信的弧度,忽然有些恍惚。

十二年过去了,他好像一点都没变。

依然是那个,表面上懒散随性,骨子里却能点燃整个世界的青年。

远处,博物馆的窗外。

一根银白色的线条,从地平线拔地而起,穿过云层,笔直地刺向无垠的苍穹。

那是“盘古”太空电梯的缆绳。

它的一端,连接着这片承载了无数荣光与记忆的土地。

另一端,连接着那个由眼前这个人亲手开启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历史的厚重,与未来的希望,在这一刻,奇妙地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