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紫山寺庙,夜色深沉。
秦琉璃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母亲秦苏云的话语,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
“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赵家欠我们的……”
“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些充满诱惑和煽动性的话语,在她内心深处激烈地碰撞着。
她起身,披上外衣,悄无声息地走出禅房。
寺庙内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古树发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巡夜僧人轻微的脚步声。
她不知不觉走到了福伯居住的那间简陋院落外。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福伯并没有睡,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小石桌上摆着那把他从不离身的白色沙漠之鹰,他正用一块软布,极其专注、缓慢地擦拭着枪身。
月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皱纹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苍老,却也更加……真实。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仿佛没有自己人生的管家,而是一个有着沉重过去和复杂内心的老人。
听到脚步声,福伯抬起头,看到是秦琉璃,他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和紧张,擦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琉璃?这么晚了,还没睡?”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睡不着。”秦琉璃走到他对面,看着石桌上那把在月光下泛着冷硬光泽的沙漠之鹰,“这就是……你当年的配枪?”
福伯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山魈’的枪。”
“山魈……”秦琉璃重复着这个陌生的代号,试图将它与眼前这个老人联系起来,“母亲说,你当年……很厉害。”
福伯的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厉害?我都不知道算不算!!”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枪上,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腥风血雨的过往,“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那你后悔吗?”秦琉璃忍不住问道,“后悔……当年的事情?”
福伯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后悔?我不知道……琉璃。老爷子保护了我,但对你母亲……我亏欠太多,无法弥补。对你……”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我最大的后悔,就是没能早点知道你的存在,没能尽到一天做父亲的责任。”
他的话语真诚而沉重,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忏悔。秦琉璃能感觉到,他不是在演戏。
“母亲说,是你和赵家的沉默,导致了她的悲剧。”秦琉璃直视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答案。
福伯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堪重负:“老爷子有他的考量,当年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我的沉默……确实是一种背叛。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我让她独自承担了所有,这是事实。我不求你原谅,琉璃。我只希望……”
他睁开眼,眼中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赵家……别听你母亲的,复仇是一条不归路,一旦踏上去,就再也看不到光了。”
这是福伯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对秦苏云计划的反对和担忧。
秦琉璃看着父亲眼中那深切的痛苦和对自己未来的担忧,心中那堵冰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是真的在乎她,而不是仅仅出于愧疚。
秦琉璃低下头,声音有些迷茫,“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走哪条路。”
“跟着你的心走,琉璃。”福伯的声音温和下来,“别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也别被恐惧束缚了手脚。无论你最终选择什么,我……我都会在这里。”
他没有说会支持她,只是说“在这里”。这是一个父亲能给出的,最无力却也最坚定的承诺。
就在这时,秦琉璃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蜂巢”系统发来的、关于“深蓝”项目安全架构的第一次简报和权限确认通知。
赵山河的动作,快得没有给她太多犹豫的时间。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文字,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苍老而恳切的父亲,再想到母亲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抉择。
月光下,父女二人相对无言,只有夜风穿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凉意,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凛冽的寒冬。
秦琉璃的抉择,不仅关乎她个人的命运,也将影响着南城、燕京,乃至更深远处,那盘巨大棋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