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走就走,从玄微殿出来,江野脚步都带着风,嘴里哼着小曲,活像已经找到惊羽宗山门、抱紧师傅的大腿了。
方知意跟在后头,慢悠悠地问了一句:“你有人脉?摇光天你什么时候有人脉了?”
“嘿,这你就别管了。”江野回头,拇指一翘,指了指自己胸口,“我江野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义字。朋友交得广,路子野得很。摇光天怎么了?摇光天我也能给你找出几个熟人。”
方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这人嘴上跑马,真话假话掺着说,但既然敢这么笃定,多半真有点门道。
两人走了半日,江野忽然停住脚步,脸上的得意劲儿像被风刮跑了一半。
“不对。”
“怎么?”
“灵舟。”江野扭头看他,“跨仙域的灵舟。”
方知意神色不变:“怎么了?”
“你之前从阳明天到赤阳天,再从赤阳天到玄微天,坐的都是跨域灵舟,对吧?”
方知意颔首:“对。”
“那你肯定知道价。”江野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多少钱?”
方知意平静道:“阳明天到赤阳天一千三百万,赤阳天到玄微天一千六百万。”
“……”江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多少?”
“千万。起步。”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千万?起步?就坐一趟?”
方知意颔首。
“这他娘的抢钱呢!”江野跳了起来,“寻常飞舟几千上万灵石,跨域的灵舟直接翻几百倍?他们怎么不去抢!这灵舟是镶金了还是镶仙玉了?坐一趟能把人坐破产?”
方知意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江野冷静下来,脑子开始转,转着转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扭头盯着方知意:“等等,你坐过两趟跨域灵舟……那你身上的钱呢?”
方知意面色坦然,摸了一下袖口,空空荡荡,理所当然道:“花完了。”
“怎么感觉你还挺骄傲?”
“从阳明天到赤阳天,再从赤阳天到玄微天。”方知意语气平淡,“两趟跨域,加上路上开销,朋友给我凑的盘缠,早没了。”
江野嘴角抽了抽:“你兜比脸还干净?”
方知意点头:“确实。”
“……”江野深吸一口气,“行,那你猜猜我兜里有多少?”
方知意看着他。
江野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万?”
“两千,没有万。”
方知意沉默了一息。
“你这些年洗劫来的家当呢?”
江野黯然:“我有什么办法!修为低,没道法,还要躲避追杀,顺的那点东西早就拿来换物资了。”
方知意沉默片刻,他这些年也是探听到江野当年的作风了,砸四千万抢八百万的事他都能干出来,没钱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那便只能另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卖艺?咱俩这修为去街头卖艺,不够丢人的。”江野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团,来回踱步。
方知意站在原地,神色淡然,似乎并不着急。
江野走了十几个来回,忽然停下,扭头盯着方知意,眼神越来越亮,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奸诈。
“嘿嘿。”
方知意微微挑眉:“你又想到什么歪主意了?”
“歪主意?”江野一脸无辜,“什么歪主意?我这是正儿八经的谋生之道。”
“说来听听。”
江野凑过来,压低声音:“玄微天那些世家分支,当年追着我砍了百来年,这账我可一直记着呢。现在他们主脉的仙人管不着分支的地盘,分支里头又没几个能打的……”
他顿了顿,冲方知意挤了挤眼:“咱俩去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你还要继续干这行?”
“干啊!为啥不干!你当我是朗圣母,那么容易原谅别人?”
“马上就要出发去找师傅了,稳妥点吧。”
“稳妥个屁啊,我单打独斗的时候没稳妥,现在多了你这么个大打手还稳妥?你是0战力兽啊?”
方知意没接这话。
“那就这么定了!二十三家分支,一家收个几百万,凑个盘缠绰绰有余。等咱们找到惊羽宗,回头再还他们,连本带利,我江野说话算话。”
“你还想过还?”
“想啊,特别想,想想就是想想。”
“走,咱先回玄微殿拿点情报!”
和天道盟合作这么多年,江野自然知道情报的重要性。
两人又风风火火地回到玄微殿。
----------------------------------
三天后,玄微天西南方向,一支挂着“周家分支”旗号的商队,在官道上被两个年轻人拦了下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管事,修为大乘后期,身后跟着二十来号人,十几辆灵兽车,拉的尽是纳戒、储物袋,里面全是布匹、灵材、丹药,满满当当。
管事勒住灵兽,眯眼打量来人,看清江野那张脸的瞬间,脸色骤变,脱口而出:“是你!”
江野笑眯眯地拱手:“哟,周管事,好久不见。”
管事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响:“江野!你这条泥鳅,我周家这些年可没掺和你的事!”
“是啊。”江野一脸感慨,“你们周家这些年是没找我事,但是之前呢?”
管事目光一移,落到江野身后那个安安静静的年轻人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方知意。
戈壁滩那一战在世家里算不上秘密,自然也知道方知意这号猛人。
1V十五----当年江野就差临门一脚就要去见阎王了,算不得数------还杀了两个。
管事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不过是大乘后期,别说方知意了,江野都够捏死他们这一队人。
江野脸上笑容不变:“周管事,别紧张,我们不劫道,就是跟您商量点事。”
“商量什么?”
“借点灵石。”
管事咬牙:“借多少?”
“也不多。”江野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
管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恨声道:“江野,你当年在我周家地盘上偷鸡摸狗,如今还敢上门讹诈——”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江野打断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亲切得像在唠家常,“我这兄弟脾气不太好,最近又缺钱缺得厉害。您也知道,人一缺钱,就容易急躁。他一急躁,我就拦不住。我一拦不住,他就喜欢找人切磋。他切磋起来吧,又没轻没重……”
管事脸色煞白。
三息之后,他颤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枚储物戒,双手奉上,笑得比哭还难看:“三百万……不,五百万,就当、就当送二位喝茶。”
江野接过储物戒,掂了掂,眉开眼笑:“哎哟,周管事大气!我就说嘛,周家分支都是敞亮人。放心,这钱我们肯定还,等我们发了财,十倍奉还!”
管事嘴角抽搐:“不、不用……”
“要的要的。”江野把储物戒揣好,摸出一张纸,当场写了张借条,签上大名,还按了个手印,塞进管事手里,“拿着,白纸黑字,我江野从不赖账。”
两人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管事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劲来,直到旁边随从小心翼翼喊了一声“管事”,他才猛地打了个哆嗦,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借条,恨恨咬牙:“这灾星……又回来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三年,玄微天二十三家世家分支,先后遭遇了不同程度的“友好协商”。
有的商队被拦在峡谷口,管事刚想发火,看清来人那张脸,火气瞬间从头顶退到脚底,笑容比哭还难看:“江、江公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有的商队正在驿站歇脚,半夜就被人摸进院子,第二天早上醒来,储物戒少了好几枚,桌上还留了张字条:“借条,日后十倍奉还——江野。”
还有的商队干脆是在自家仓库门口被堵住的,江野搬了把椅子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跟管事聊了半个时辰的人生理想。
管事全程赔笑,双腿打颤,最后哭着把灵石塞进他手里,求他赶紧走。
“江公子,您拿好,您慢走,您千万别再来……”
没有二十个大乘巅峰根本拦不住这俩人。
一时间,玄微天各世家分支风声鹤唳,商队出门都要先打听“那俩灾星最近在哪片活动”,有些家底薄的干脆闭门不出,生怕被盯上。
三年下来,二十三家分支商队损失近亿灵石,各家家主气得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