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江野过得很舒坦。
没人打扰,没有应酬,甚至连个传音符都没有。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爬起来打两套拳,逛逛街,买点小东西,当然挂账玄微殿,晚上就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日子过得像退休老头。
偶尔他会想起那团火。
但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就是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行吧。”他放弃了,“您老人家想睡就睡,别抽风就行。”
第三天傍晚,江野正蹲在厨房里煮面,一道传音符从窗口飘了进来。
“江小友,明日辰时,大殿一叙。”
是墨瀚的声音。
江野捞面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还没落山,晚霞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
“这才三天,”他嘟囔道,“我还以为他们怎么也得缓个十天半个月呢。”
他把面捞进碗里,吸溜了一口,又看了一眼传音符。
辰时,大殿。
还挺正式。
第二天一大早,江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踩着晨雾到了玄微殿主殿。
大殿门口站着两个道童,看见他来,齐齐行了个礼:“江道友,墨殿主已在殿内等候。”
“好嘞!多谢!”
江野大步迈了进去。
大殿比他想的大得多。
上次来的时候没仔细看,这会儿才发现这地方少说能装下两三百人,高阔的穹顶上绘着星图,两侧的柱子上盘着半透明的灵纹,隐隐有光华流转。
墨瀚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一身青色道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色红润,气息平稳,看起来已经完全恢复了。
上次那个嘴角带血、脸色惨白的模样,像是上辈子的事。
“来了?”墨瀚抬了抬眼皮,“坐。”
江野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随手从桌上摸了颗灵果啃了一口。
“墨前辈,您这恢复得够快的啊。”他一边嚼一边说,“我还以为您怎么也得养个把月呢。”
墨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天仙的恢复能力,不是你一个大乘能想象的。”
江野嘿嘿一笑:“是我狭隘了!那您今天找我来什么事?”
墨瀚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这才开口:“之前答应过你的事,贫道记着。现在该兑现了。”
江野一愣,手里的果子差点掉地上。
“这么快?”他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您说真的?”
“贫道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墨瀚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两个选择。第一,天材地宝,你要什么,贫道给什么,只要贫道拿得出来的,不限额。”
江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现在穷成什么样了?
本命剑还在化神期挂着呢!那两把破剑跟了他这么久,到现在都没吃饱过几顿好的。
还有他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脚上踩的,全部都是大路货。
别的大乘修士出门,哪个不是浑身上下珠光宝气?
他江野出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他自己了。
天材地宝,不限额。
这四个字在江野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他心肝儿都在颤。
“天仙讲道是怎么个说法?”他强迫自己问下去。
墨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
“天仙讲道一次,贫道单独为你开坛,你想听什么,贫道讲什么,时间不限。或者你想听特定的天仙讲道,在玄微天内,我都能帮你请来。”
江野的心又揪了一下。
天仙讲道。
单独开坛。
想听什么讲什么。
时间不限。
还能私人订制!
这诱惑力,说实话,远超天材地宝。
但是……
江野纠结了。
他看看墨瀚的脸,又看看大殿穹顶上的星图,再看看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低下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墨前辈,”他苦着脸说,“您这是要我的命啊。”
墨瀚端起茶杯,没说话。
“我缺钱,缺材料武装自己,这是近忧,就算自己用不着,带回渡仙门对宗门也是一波大提升;而天仙讲道,对我未来的修行之路大有裨益,应该能让我度过那三劫,甚至让我到真仙巅峰吧?这是未来几万年的康庄大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啊啊啊啊!”
墨瀚不动声色地听着江野碎碎念,忽然笑了一下。
“所以贫道给你准备了第三个选择。”他说。
江野猛地抬起头,眼睛刷地亮了:“还有第三个?”
“嗯。”
墨瀚站起身,负手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茫茫云海,背对着江野,声音不紧不慢。
“贫道要推荐你进不虚学院。”
江野愣了一下:“不虚学院?那是什么地方?”
“你没听过?”墨瀚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江野诚实地摇头:“没听过。”
墨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江野的见识水平。
“不虚学院,”他缓缓开口,“是玄微天最顶级的学府,没有之一。你之前见过的那个白发老者,就是不虚学院的副院长之一。”
江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白发老者。
那个坐弧形正中间、崩了一地血的老头。
“不虚学府,”墨瀚继续说,“专门培养有潜力的修士。能进去的,要么是天资卓绝,要么是背景深厚,要么两者兼具。”
他看了一眼江野,补了一句:“以你的表现,能走到大乘,说实话,贫道都觉得是个奇迹。”
江野嘴角抽了抽:“您这话是夸我还是骂我?”
“陈述事实。”墨瀚面不改色,“你是野路子。虽然不知为何根基如此扎实,但发挥不出应有的实力。你身上那些道,随便拎一条出来,让别人来走,都能走得比你强。”
江野想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因为墨瀚说得对。
没办法,他也想按部就班修炼来着,谁想到先是被灌鸭子灌到合体,去古域转了一圈到了仙界,还没安静两天就修为尽失,接着修为恢复了,高兴了两天,闭关五百年,出来就成了个水货仙人。
在外界看来,他就是个千年成仙的绝世天才。
其中的无奈又有谁知道呢。
真是烦恼啊!
“那学院……”江野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能学到什么?”
“一切。”
墨瀚的回答简短而有力。
“从基础的功法运转,到高深的道蕴运用,从实战技巧,到丹器阵禁。不虚学院里,有你能想到的一切。”
江野的喉咙有点干,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那……学费贵吗?”他问。
墨瀚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这是重点吗?
“不需要你出任何东西。”墨瀚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打人的冲动,“贫道推荐你进去,用的是贫道的名额。每个天仙每三千年只有一个推荐名额。”
江野愣住了。
三千年。
只有一个。
他忽然觉得喉咙更干了。
“您……把这么珍贵的名额给我?”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
墨瀚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殿外的云海。
“因为贫道想看看,一个身上同时带着众生道、武道、剑道、凝魂道、力道,还有一条不知来历的火道的人,到底能走多远。”
“也算我对你的一种投资。”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江野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
是好奇。
是一个修士对另一个修士的好奇,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期待,是那种“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的笃定。
江野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上沾了多少血,握过多少把剑,打过多少场架。
他是个野路子。
“墨前辈。”江野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嗯?”
“这个学院,我去。”
墨瀚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不过,”江野忽然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那副惯常的嬉皮笑脸,“您那个天材地宝的承诺,还作数不?我这不是还没出发嘛,能不能先预支一点?就一点!让我路上买俩灵果吃也行啊!”
墨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果子,扔了过去。
“就一个。”他说,“多一个都没有。”
江野接住果子,啃了一口,甜得眯起了眼睛。
“够了够了,”他含混不清地说,“谢墨前辈!”
墨瀚看着他啃果子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这小子,到底是个天才,还是个二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