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就这么不了了之?
段不言马上激动起来,她大腿上有伤,也跪不住,索性坐在地上,原本暂时用来披着的衣服,也滑落肩头。
大片大片的血迹,触目惊心。
“陛下,您老人家给我句话,若今儿我跟凤三就这么死了是活该,不用陛下您吩咐,我这小命不用治,马上就死。”
“段不言!”
连赵长安都想不到,段不言这么大胆,他在后头跪地,差点就厥过去。
“陛下跟前,不得放肆!”
他不敢抬头看圣上的脸色,谁都知晓, 圣上老归老,可不昏庸,这么多年以来,还没谁敢这么在承香殿里大放厥词。
可没有想象中的雷霆震怒。
头顶上只有圣上的叹息,“查,定然要查。”
“陛下,事关您的亲儿子,您不会包庇吧?哪怕他是太子,是个无恶不作,通敌叛国的草包太子!”
噗!
赵长安脖颈发凉,恨不得死在这里。
偷瞄其他跪地之人,凤真已不敢睁开眼,顺义侯都在颤抖……
又听得圣上开口,声音温润,不急不缓。
“你这说句话,又吐口血的,朕怕你还没等到公道,就小命不保了。”
呃!
圣上没有生气?
段不言这会儿眼冒金星,她也不知自己在吐血,听到老皇帝这话,抬起袖子就抹,“又吐了?覃方正下头的人,甚是狠厉,我胸口遭了重重一击,五脏六腑恐怕都挪位了。”
内出血。
“那快去治疗。”
段不言仰着头,一只手撑在地上,用于稳固身形,“陛下,我何罪之有?只因我杀了西徵的阿托北,救了庄家大船上的百姓,还是拦住了石泉观的老道,击杀睿王女眷……”
哇——
一大口血,哇呜喷了出来,张如意眼疾手快,跪地拦住,让圣上鞋履龙袍,免遭鲜血荼毒。
“小丫头,朕知道了,你无罪,此事三司严查,不管是谁,涉嫌今日刺杀,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老皇帝低头,瞧着这熟悉的面庞。
“再不止血,要血流身亡了。”
段不言一直仰着的小脸,眉宇之间,也是藏不住的死气,她漂亮的眼眸,眨巴眨巴着, 忽地落了两行热泪。
“我的随从,都是跟着我狙杀西徵贼子的英雄,今儿死在了自己的国土上,圣上……,我不服。”
嗐!
这执拗的性子。
张如意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段不言,再次出声,“小郡主,老奴扶你去见太医。”
段不言定定看着眼前明黄的身影,她失血过多,已看不清龙颜,但她执意要个承诺!
这会儿,顺义侯等人,也偷偷支起身子。
往眼前偷看过去,就见圣上伸出手来,轻抚段不言蓬乱的头发,“你这孩子,固执的性子到底像谁?好歹朕是一国之君,岂有糊弄你的说法。”
段不言倒下之前,嘟囔道,“陛下,我要张如意守着我。”
这承香殿里,毫无暑气侵袭,可赵长安与其他大人,几乎跪不住了。
为何?
只因几次为段不言担忧,他虽说知晓,圣上不一定会杀了段不言,可耐不住段不言实在大胆。
幸好,得圣上招呼他们起来时,太医们已进门来,抬着昏厥过去的段不言离去。
只是本该在圣上跟前伺候的张如意,被昏迷不醒的段不言,死死揪住衣袍。
圣上:……
张如意:“陛下,您看这……”
老皇上无奈,“去偏殿,你守着她。”
嚯!
偏殿,是圣上平日会见大臣之后,歇息的地方,也是他的小书房。
段不言,送到那里治伤,就这一点,也够殿中各位大人惊掉下巴。
凤真几次欲要开口,譬如说送回公府医治。
哪知头顶之上,上座的圣上,已开口交代,“此事就不必保留了,好生查证,京郊野地,段栩的墓前,竟敢如此放肆,哼,也是有胆了。”
不多时,督查司、刑部、兵部、大理寺、督察院的老大人们,全部到位。
圣上语气平平,但怒火难掩。
他身子不好,动了怒气之后,就是一阵咳嗽。
这是凤真最艰难的一次面圣,圣上随意,但却不缺威严,众人站在殿中,精神紧绷。
小太监不断地从偏殿过来,同大太监耳语之后,又传到圣上耳朵里。
“朕去看看。”
说完,丢下各部之人,往偏殿而去,等圣上的身影不见了,凤真才长舒一口气,“赵大人,我这弟妹的事儿……,如何是好?我是想着接回公府去医治。”
赵长安朝着偏殿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公爷,您看这一时半会的,不言哪里能挪动?”
不言——
风真压着嗓子,“赵大人,你们同三弟妹到底是何关系,为何都直呼其名?”
“公爷难道不知,不言是在世子、殿下与在下的肩头背上长大的,也就是辈分复杂,就往昔情分来说,是兄妹也不为过。”
这时,明家老大人也低声说道,“这孩子自小身子不好,再说老郡王那人,也不喜公子小姐的称呼,故而不管仆从也好,护卫也罢,辈分只要在上的,都叫世子不问,小郡主不言。”
风真叹了口气,“幸好几位大人帮衬,不然今日这事儿……”
看向偏殿的方向,风真也拿不准圣上对段不言的态度,按道理来说,老郡王段栩父子,是圣上下令斩杀,而今段不言是罪臣之后,可圣上对她未必太过宽容了。
当然,风真此刻不在偏殿,否则他定然大吃一惊。
段不言已幽幽转醒,张如意站在旁侧,同坐在床榻上的圣上躬身禀道,“陛下,要给小郡主拔箭了。”
“几处箭伤?”
“适才医女查看,左胳膊,右大腿,后腰上,都有箭伤,其中腿上和胳膊上的,箭头还在肉里。”
圣上闻言,蹙眉不语。
倒是段不言这会儿被灌下不少汤药后,眼神也清明些,看到圣上坐在她身旁,立时抓住机会,开始告状。
“陛下,太子可实在是狠毒,所有刀剑上头,都抹了蛇毒。”
她猛地抬起胳膊,剪掉的衣袖下,箭矢稳稳插住的位置,伤口淤青发紫,确实不太正常。
“有毒的话,你还能撑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