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中，景象与寻常星空截然不同。
一块块残破大陆漂浮在黑暗之间，有的大如星辰，有的只剩下狭长的一角，断裂的山脉、干涸的河床，甚至一些早已坍塌的古老建筑，都还能从上面看到痕迹。
这些大陆早已失去生机，却并没有彻底腐朽。
偶尔还有一道道残存至今的空间裂痕，从大陆之间横穿而过，在星光映照下泛起幽暗光泽。
荒凉之中，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瑰丽。
鲲兽庞大的身躯穿行其间，时而从一块大陆碎片下方掠过，时而穿过两片星骸之间的狭长区域，远远看去，如同一头真正遨游于星海之中的巨兽。
鲲兽背上，不少人都站了起来。
一路从黑冥界赶来，他们见过界隙乱域的混乱，也见过山海界更加浩瀚的星空，可眼前这片归墟海，依旧让许多人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这么多大陆碎片……”
有人望着远处一块足有数万里之广的残破大陆，忍不住感叹。
“这里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
“总不可能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吧？”
“看那些大陆断裂的位置，还有直到如今都未曾完全愈合的空间痕迹……这里以前，恐怕爆发过一场真正惊天动地的大战。”
另一人沉吟片刻，道：
“这么多年过去，战斗留下的痕迹还能影响这一片星空，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
“帝君。”
有人说出这个称谓，周围顿时安静了一些。
“或许在极为遥远的年代，这里真的爆发过帝君级别的大战。”
“帝君……”
有人重复了一遍，明显有些好奇。
“这个称呼到底代表什么层次？”
“我只知道山海境有三玄关之说。”
“帝君，据说便是山海境之中，真正走过三座玄关的存在。”
那人说到这里，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一些。
“三玄关之后，距离传说中的第三步，或许也只剩最后那一段路。”
“第三步……”
有人苦笑了一声。
“当世真的有第三步修士吗？”
这一次，再没有人能够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距离他们实在太远了。
在场之人已经是黑冥界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可即便如此，对绝大多数人而言，远游都是眼下真正需要跨越的大关。
至于山海境……
是他们如今连想象都很难真正触及的层次。
修行一道，从来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境界越高，活下来反而越难。
低境修士会死于争斗，会为了几株灵药、几枚丹药彼此厮杀，也可能因为一次秘境、一处洞府便葬送性命。
修为高一些之后，危险反而更多。
功法反噬。
神魂受损。
道伤。
冲关失败，源府崩裂。
大道感悟出现偏差，一次闭关便可能千百年不得寸进。
还有雷劫。
境界越高，天地降下的劫罚便越恐怖。
有人死在第一道雷中。
有人已经凝聚仙台，却在劫雷之下形神俱灭。
也有人侥幸活了下来，却落下一身道伤，此后再无寸进。
除此之外，还有寿元。
修士看似寿命悠长，可真正能够一路突破的人终究只是少数。
多少曾经名动一方的天骄，年轻时同样惊才绝艳，最终却困在某一道关隘之前，眼睁睁看着寿元一点点耗尽，直到坐化。
修仙。
争的是天地资源，争的是机缘，也争那一线始终抓不住的生机。
能够一路走到山海境，本身便已经不知道踩过了多少尸骨。
至于帝君……
那更是无数时代之中，才可能真正诞生的人物。
“……”
“千……在巅峰时是什么境界？若是与帝君相比，又如何？”
周围关于帝君与第三步的议论，也让陆离心中浮现出了这个疑问。
如今一路走到这里，见过远游，也逐渐知晓山海三玄关的存在，再回头去看千，他反而越发难以确定。
“第三步，是真的存在。”
身旁，董香忽然轻声开口。
陆离侧过脸，看向她。
董香稍稍回忆了一阵，道：
“冰凤传承很特殊，除了功法与血脉之外，其中还留下了许多历代冰凤的记忆碎片。”
“有些已经太过遥远，连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传承之中留下的某种幻象。”
“但关于第三步，的确存在一些记忆。”
董香停顿片刻。
“冰凤一族曾经有一位极古老的先祖，亲眼见过第三步修士。”
“只是那段记忆已经残缺得厉害，我只能确认——那样的人，确实存在过。”
陆离没有继续追问。
连冰凤传承保存至今的记忆都已经模糊到这种程度，可想而知，那已经是何等遥远的年代。
而就在两人交谈之时，鲲兽背上，关于帝君的议论依旧没有停止。
“第三步距离我们确实太远了。”
一名黑冥界修士忽然笑了起来。
“不过我黑冥界这一代，也未必没有在未来能够真正问鼎山海境的人！”
他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了前方。
“童灵皓。”
“小狼狗。”
“一个天禁，一个甚至被人认为已经触及神禁。若二人能够一路走下去，将来未必不能踏入山海境！”
“说不得千年之后，我黑冥界还真能一改如今的格局，彻底压过山海界！”
周围不少人闻言，眼中都多了几分异色。
这话听起来有些遥远，却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无论童灵皓还是陆离，放在黑冥界过去任何一代，几乎都已经足以成为那一代最耀眼之人。
如今二人却偏偏同时出现。
若都不夭折，将来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没人说得准。